温宁沅陡然间被抱起,远离重心,感觉身子悬空在上方,一颗心差点跳了出来。
她看向晴好所在的地方,说:“你要干嘛啊?晴好还在那里呢,我得看着她。”
“让她的傅母们看着就行了。”容述抱着她淡淡说,“我要去贴身伺候你,与你商量正事。”
温宁沅实在拿容述没办法,便由着他性子去了,他把自己放在床榻之上,仍不松手。
只是夏日炎炎,两个人靠在一起身上总会因热发汗,她随手拿过床上摆放的香炉,让香炉离自己近一些,熏得身上香喷喷的才舒服。
“仲传。”温宁沅望着他,想到昨日碧螺守夜之时说的话,“碧螺说,她想回到故国,却不想离开我身边,正犹豫着难以做决定。”
迟早是要做决定的。
容述神情淡然,说:“亲情到底难割舍,她是睿国人,就该回到故国与亲人团聚。若她想你,我也会同意她以睿国艾希公主的身份与你见面。”
温宁沅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她心里也舍不得碧螺,她与碧螺结识快一年了,这一年来她们一同经历了许多,培养了深厚情谊。
“其实我也舍不得她。”温宁沅眼中被一层浓浓的惆怅遮蔽,说话声音也哀伤了些:“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我,待碧螺回去了,就只有鸣瑟和春茗还陪伴我了。”
容述用手肘轻轻推温宁沅,示意她看向躺在摇篮里安逸入睡的女婴,又拿手指指着自己。
“有我和晴好在。”容述说,“你不会孤单。”
温宁沅转念一想,她身边的确离开了两个亲密的人,但是她也再度拥有了两个密不可分的亲人,她将头靠在容述身上,感叹道:“从前幼时盼着快些长大,认为大人的生活会比小孩子的有趣些,如今成为大人,反倒觉得童年才是最无忧无虑的。直到现在,我才知道长大的代价,是失去一个又一个亲密之人……”
容述的手放置温宁沅肩膀上,让她离自己更近了些,那只手轻抚温宁沅脸庞,在她脸颊深处触碰一两下,温声说:“我会一直陪伴你。”
“善柔,今日我在垂拱殿议事,听巡察御史说袁满将潥阳治理得井井有条,我想你心里肯定念着瑶琴,便打算腊月之前将袁满调任汴梁。”容述心知这个消息会让温宁沅心里高兴,他的语气也轻快不少:“到那时,你若思念瑶琴,便可随意召她入宫。”
自晴好满月后,陶夫人和万小娘已经回到了容述为国丈亲自置的宅子居住,没办法时刻陪伴温宁沅,温宁沅内心感到孤寂是很正常的。
容述给了陶夫人和万小娘以及三叔母杜芷兰等人进宫不用通传的权利,为的就是让温宁沅想念亲人时,她们可以第一时间出现在温宁沅身边陪伴。
温宁沅听到这个消息,身子坐得端正许多。
她面色为难,“仲传,你这算不算为了我滥用私权?”
官员升迁是大事,要是让一个毫无能力的官员担任重则,危害的是一方百姓。
容述似笑非笑看她一眼,眼中的戏谑之情掩藏不住,说:“怎么,善柔你不相信自己义兄的能力吗?”
温宁沅一愣,呆呆看着容述。
“况且,我并不认为这是滥用私权。”容述解释说,“御史自己谏言袁满颇有才干,提议我将其调任汴梁当做京官。”
温宁沅颔首,“既如此,那我便等候鸣瑟回汴梁的那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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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螺是在晴好满百日的时候离开大靖的。
在前一日,风尘仆仆的瑶琴和袁满夫妇也来到了汴梁任职,温宁沅在坤宁殿内为他们设了一个接风洗尘宴,众人笑语晏晏相谈近来见闻,面上皆有喜色。
然而这份喜悦还未保持多久,就迎来了分别的时刻,众人站在城墙之上,眺望远方,一同目送睿国王子和公主带着使节离去。
碧螺红了眼眶,坐在白马上,一步三回头,含泪朝温宁沅等人招手,眼中蕴含着深深的不舍和眷恋,嘴唇张张合合,最终将自己满腹的心事化作秋日里的一阵凉风,吹至温宁沅身边,与她们告别。
春茗哭得泪湿衣襟,用绣帕擦去自己眼角边上的泪水。一开始,她与碧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存活于世,碧螺比她幸运,能够遇见自己的兄长,被兄长认出带回家乡。
而她,却不知还能不能见到年迈的翁翁婆婆一面。
鸣瑟站在春茗身旁,见其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鼻尖虽然酸涩,但是不忍其一直哭下去,害怕一时情绪激动伤了身体,轻声说:“好啦好啦,春茗你别担心,昨夜康格王子说了,他在我们大靖寻回了亲妹妹,对大靖感激不尽,还说日后会经常带着碧螺来访大靖,同大靖结下真正的百年之好呢。”
春茗噘着嘴巴,绣帕遮挡住眼睛,认真纠正鸣瑟话中的错误:“不要叫碧螺了,叫她真正的名字,她是艾希。”
“好好好。”鸣瑟忍俊不禁,“我都听你的。”
春茗破涕为笑。
鸣瑟见她绽放笑容,松了一口气,笑容更加灿烂。
“鸣瑟,其实我还想到了我的翁翁婆婆。”春茗说。
鸣瑟点头,“我知道,你翁翁婆婆对你极好,所以你想念他们很是正常。”
春茗无奈抿唇,鸣瑟是父母带大的,无法体会到她祖父祖母是怎样的心情。
她担心翁翁婆婆身体,内心忑忑不安,上前一步走向温宁沅。
容述与温宁沅低声交谈的声音恰好传入她的耳朵里。
“午后我带你出城爬山散散心,秋日里的落日余晖最是绚丽多彩,我们下山之时身披彩霞,从远处看该是多么美丽的一副画呀。”容述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