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沅不置可否,视线一直盯着碧螺离开的地方。
或许,她眼下是要多散散心,不去想那些令人忧伤烦闷的事情,心情才会愉悦许多。
她刚一转头,恰好与走上前来的春茗对视一眼,春茗还惊得身子抖动了一下。
“春茗,你有何事呀?”温宁沅转过身。
容述也随着她转过去,望着春茗,
春茗迎接两人的目光,一人面带疑惑,一人眼神冷冽,或许是因为她打断了他们谈话,所以他才如此生气。
她的主子是温宁沅,温宁沅绝对不会怪罪于她,要是容述非要怪罪她,温宁沅也会为她求情的。
这般想着,春茗放松不少,说:“圣人,叔叔婶婶现在不在翁翁婆婆身边,他们如今年迈,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婢子想接他们进京,若出了什么事情,也好时常照看。”
在私底下,春茗等人依照宫规,称呼温宁沅为一声圣人。
“可以呀。”温宁沅欣然应允,但是也心有顾虑,说:“只是你翁翁婆婆年迈,不知能否承受得住舟车劳顿。”
得到允准,春茗喜出望外。
她在温宁沅这里学了这般久的医术,翁翁婆婆进京后如果身子不适,她会好好调理二老的身子。
“圣人放心,婢子心中自有分寸。”春茗叉手行礼,眼底的忧郁散去,欢欢喜喜说:“年节之时翁翁婆婆还来过一封信,说婢子寄回去的药材极好,他们的身体愈发健硕,还能一口气走五里地呢。婢子不着急,马车可以慢些开。”
听到春茗此言,温宁沅脑海里闪过的则是春氏夫妇欺负春茗的事情,心里认为春氏夫妇不会如春茗想得那般,好生照料春茗的翁翁婆婆。
二老毕竟是春氏夫妇的父母,兴许他们有良心也说不准,温宁沅没有说丧气话。
她眉眼带笑,轻声应着:“你说得是,明日我便派人去接你的翁翁婆婆。”
“多谢圣人!”春茗行礼,乐得合不拢嘴,已经开始筹划该在汴梁内外城找个小宅子,供二老颐养天年了。
容述撇撇嘴,不悦道:“我都没同意呢,你就开始谢了。”
春茗笑说:“官家与圣人鹣鲽情深,圣人做下决定的事情,官家自然是支持的。”
“算你机灵。”容述满意春茗的回答,又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落叶,飞向城门深处。
他道:“外面风大,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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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圆月悬挂正空,旁边繁星围绕其中,散发点点星光,给黑夜里增添了光亮,为路上行人提供了天然的灯光,指引他们前行道路。
入了夜,皇宫外城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内城里的宫人内侍提着灯结伴巡视,内外城皆井井有序,然而温宁沅的坤宁殿内,却传来了鸣瑟的一阵惊呼。
温宁沅见状,示意给她梳头发的宫人退下,心中一紧:“怎么了?”
鸣瑟心里略有不安,上午提议让能苍和他的兄弟们先去春茗老家查探一番,想知道春茗翁翁婆婆如今真正近况。
能苍现在唯鸣瑟马首是瞻,听到鸣瑟吩咐,马不停蹄赶往春茗老家,得知消息后,连口气都没有喘,亲自来到宫门口告诉鸣瑟。
鸣瑟说话声音轻颤,“春茗的翁翁婆婆,于年前便已相继离世。”
温宁沅愕然,“什么?”
鸣瑟不敢隐瞒温宁沅,也绝对不会撒谎。
“这是能苍亲眼所见,春茗翁翁婆婆的坟上都长满青草了!”鸣瑟面带哀伤,“我还听说,春氏夫妇贪财,不愿意把名贵药材用在二老身上,将药材卖给西域游商换了好价钱。二老年迈,身体骨弱,在冬日里感染了风寒,因为没有药材,没能挺过去。”
说到最后,鸣瑟已经泣不成声。
温宁沅身子一僵,手上握着的玉梳子摔在地上破裂,瞳孔不停晃动,既是气愤也是伤心,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真是一对豺狼虎豹的黑心夫妇,亲生父母的性命,竟然没有银钱重要!
烂了心肝的人,不配活在世上!
温宁沅胸口闷痛,一手捂住心口,鸣瑟见状连忙来给她顺气。
“圣人,你不要生气。”鸣瑟最担忧的是春茗的情绪,“这件事情,婢子要不是同春茗说起?”
她听闻消息都愤愤,还伤心难过留下眼泪,被能苍安抚了好一会儿。
那二位老人都不是她的亲人,未曾谋面,她都因此感伤,更别提春茗了。
春茗一定受不了的!
鸣瑟嘴角下弯,露出不忍神色。
温宁沅缓缓从嘴边呼出一口气,说:“此事于春茗而言是大事,我们必须告诉她。至于如何向她提起此事,须得好好想想……”
“可是——”鸣瑟咬唇,“到底是亲人逝世,婢子也想不到该如何说,才能让春茗的伤痛减少几分。”
鸣瑟话音刚落,便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瓷碗破碎的声音,她连忙探头望去,迈着碎步走着,瞧见春茗愣愣站在原地,双眼无神,整个人的神气仿佛都被吸走了似的,
春茗端着为温宁沅熬制的小米粥走进来,听闻有关自己亲人逝世的消息,她吓得双手一抖,没能拿稳手中端盘,导致那碗热乎的粥汤散落一地。
粥水流向她脚边,差点湿了她一双淡黄色绣花鞋。
她抓着鸣瑟的手臂,在她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只看得清鸣瑟的身形,此刻抓着鸣瑟,犹如落水之人找到了一块浮木,眼底终于有了些许希望。
春茗问:“鸣瑟,你方才说什么?”
关于她还存活于世的至亲,春氏夫妇已经被刘泰关到牢狱里,她并未听到有关于春氏夫妇在牢狱里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