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本应如此,这个消瘦的、苍白无力的谢无奕才不是他。
陆钦游是最希望能再度与他并肩作战的人,看到他变成这副模样,没有人能比她更难过,所以她收走了病房的镜子,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样貌,可还是……
“小尾巴,人和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的人是一件珠宝,经世不朽,可有的人注定是路边的野花野草,活不长久,也留不下来。”
她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人各有命,但谢无奕绝对不是野花野草,他的生命是厚重的,是有意义的。
“可我想让那个意气风发的谢长官回来。”
“等他回来,我们一起冲锋陷阵,一起站在世界之巅,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一起撑起属于我们的家。”
这也是他想要的未来,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
谢无奕突然觉得好累好累,他不想面对医院的白墙,他想回家。陆钦游同意了,仅此一晚,让他得以喘息。
月光很静,他躺在卧室的床上。陆钦游总吻他,跟吻不够似的,在他身上处处撩火。他以为她想做,主动解开上衣,却被她制止。
“我只是想陪着你,不做别的。”她说。
“穿上那件裙子给我看看,好不好?”他解释道,“就是白色的那件,我给你拍过照的。”那是很久之前他给她买过的一条白裙,已经许久没有穿过了,想不到他还记得。
她没问为什么要她穿,只是快速换上了。回来时,谢无奕的眼眶红红的,很明显哭过一场。
“真漂亮。”在他的印象里,陆钦游永远都是那么鲜艳自由,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他也希望她能永远自信地走下去。
营养剂的能量快要耗空,他阖上沉重的眼皮,终是昏睡过去。
陆钦游坐在床边,吻过他的眉眼。明明她也没去多久,怎么人就虚弱成这样了呢?
一股闪电般的刺痛从她的心脏涌向大脑,耳旁响起尖锐的杂音,那些黑影又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她捂住脑袋,待疼痛过去,她卷起袖口,手臂赫然出现一块形似虫兽的黑斑!
而她却像早已习惯那般,面无表情地撕掉了那块巴掌大的黑斑。
翌日清晨,陆钦游带着他前往军区医院,为了让他能舒心些,她特意帮他带了一堆假孕时买的玩偶,给他立在床头。
谢无奕的精神好了不少,能自己下地活动活动,只是还是体弱,走不了几步就开始大喘气。他换了一间病房,这里通风好,窗户也大,能看到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刚安顿下来不久,病房门口探出两颗头。一个男孩牵着妹妹的手,正好奇地望着谢无奕。谢无奕认得他们,是昨天误把他当成虫兽的两个孩子。
他向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大概是没想到谢无奕这么温柔,两个孩子看了对方一眼,自己主动跑进了病房里头。谢无奕想给他们点好好吃,谁知男孩率先一个鞠躬,认真道:“谢叔叔,十分抱歉,我误把你当成了快异化的虫兽。”
谢无奕笑笑,说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摸了摸男孩的头。
小女孩怯生生道:“谢叔叔,谢谢你拯救了大家。”
他鼻头一酸,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感谢他为大家做出的贡献。
陆钦游见他不说话,替他跟两个孩子表达了感谢,贴心地把他们送了回去。推开屋门,她看到谢无奕正摆弄蓝源手枪,吓了一跳。
好在枪里没有子弹,他只是在熟悉据枪动作。
“在复建?”她绕到他的身后,手掌包住他的手,扣动扳机。她的思绪瞬间回到赫利厄斯军校训练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教她据枪的。风水轮流转,现在他成了学生。
蓝源手枪的后坐力非同小可,震得谢无奕手麻,枪就这么脱了手。
见他失落,她安慰道:“你恢复得很快,兴许不久后就能回到破风。”
他的双眼燃起希望,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
“小尾巴,昨晚我梦到小乖了。”
她环住他的肩膀,靠着他的头,轻声问:“她长得是不是很漂亮?像你还是像我?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还是想爸爸妈妈了?”
“她要我偿命。”他说。
陆钦游的笑容僵在脸上,努力平复心情,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休息一会吧,你很累了。”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自顾自呢喃:“她说,我像被那个女人丢掉一样,也丢掉了她。她会来找我的,要把我一起拉进地狱。”
陆钦游如坠冰窖,感到一股难言的窒息。“睡觉,”她机械地回应,“你累了。”
她安排人手看住病房,尔后落荒而逃,谢无奕的神态让她觉得分外可怖,迷茫的,痛苦的,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变得扭曲,显得那么平静。就是这种平静,让她陷入极大的恐慌之中。
高官向她走来,汇报了太空指挥中心检测到的特殊信号。
“信号一共有七个,频率波动一致。不过,这个信号只出现了一秒不到,技术部门怀疑有可能是黑洞乱流的失效信号。”
信号能在此时出现,陆钦游判断并非是失效信号。她即刻动身前往指挥中心,通过层层安保措施,她来到指挥中心最高指挥处,邱熠明将信号探测的报告呈交给她。她接过报告,信号的确微弱,但能被卫星在一秒之内迅速捕捉两次,这并非偶然现象。
她当机立断,“立刻召开最高联合会议。”
一声巨雷轰响,浓云之中,滚滚雷霆。大地被这一道雷光所惊醒,黑色浓雾自远处袭来,人们惶恐地四散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