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虫潮!虫潮向这里过来了!”“安保系统为什么没有反应?!”“快!让患者先行撤离!拉响警报呼叫支援!”
警报嗡鸣,病房外响起混乱的脚步声,谢无奕晃了晃昏沉的大脑,翻身下床,拉开窗帘的一刻,他看到一只巨型虫兽正向医院袭来!由于这间病房采光极好,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虫兽如何啃食一个男人的身体!
“王君!”刘护士推开门,身上沾着血,“虫兽急袭,请您立刻离开这里!后勤部队会保护您的安全!”
谢无奕拔掉针头,但他并没有着急逃命,而是镇静地问:“后勤部队有没有76直径的子弹?”
当总部得知lv20虫兽「母亲」急袭军区医院时,医院已然沦陷了。洁白的长廊堆满尸体,手指、断腿堆成肉山,因神经未死而不断抽搐。男孩抱住妹妹,背后是死路,虫兽「母亲」分裂的一只幼体虫兽跨过尸山,向他们逼去!
只听一声枪响,一道莹蓝色的光芒划破黑暗,正中虫兽的晶体!
谢无奕抱起两个吓呆了的孩子,快速向出口逃去。整个楼道在巨型虫兽的摧残下不堪重负,天花板有坍塌的危险,头顶上空的裂缝几乎是追着他们而去!
他一脚踹开大门,就在把孩子救出长廊的同时,天花板轰然坍塌!“谢叔叔!谢叔叔——”孩子们的呼声减弱,应该被后勤部队接走了。这样也好,他转过身去,「母亲」已然来到他的面前。
人们说,母爱是本能的崇高灵感,是基因樊笼中最伟大的一息,可是面对这只虫兽,他却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没错,这个异化成圣甲虫、身体只剩下一张脸的人,就是他暌违已久的母亲。他有二十年没见到她了,没想到再次相遇,竟是这种场面。
母亲没有认出他,渗血的钳嘴痛苦地喊着:“我好痛苦,求求你杀了我吧。”她的骨骼体勾着肠子和碎尸块,越是靠近他,他就越觉得恶心。
多少年过去,那张不可方物的容颜早已饱经风霜,他竟一时忘了那些被她殴打辱骂的日子,只记得她是妈妈,是生下他的人。
他缓缓走去,含泪抚住她的脸,神色如此悲悯。
“妈妈,是我,我是贱生啊。”
“……谢贱生?”她看着那双与自己极其相似的眼睛,反而生出极度的厌恶。“你现在来找我做什么?啊?!我的一生都被你给毁了!
“妈妈……”
“不许这么叫我!我不是你妈!”她猛地拍掉他的手,扭动着非人非虫的身体向后退去。从一开始,她就不想生下这个孩子。一个风月场里头的女人,最忌讳的就是跟人有真情。那个男人没有回来,只留下一团血肉。这团血肉断了她的财路,毁了她的身材,甚至还会在她接客的时候把那些男人轰走。
如果不是他,如果没有他,她一定会比现在活得轻松。贱生,她这么诅咒他,贱人生的孩子,活得贱,生得也贱。
她畅快地骂道:“你要埋怨我为什么丢下你是不是?那是我做过最好的决定!没了你这个累赘,我活得滋润多了!”她像以前那样扇他的脸,凡是受了气,她都这么发泄。谢贱生也是个逆来顺受的货,任她怎么打都不吭声。
可是她已经不是人类了,挥出的巴掌变成锋利的骨骼体,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可怖的血痕。看到这,她的心竟然舒坦了几分,紧接着涌上无端的不安,她为了掩盖这种不安,尖声呵道:“贱东西,你凭什么生得这么漂亮?”她的眼睛里有恨,有妒忌,更多的则是迷茫。
谢无奕机械地抹去脸上的血,淡淡地笑了笑:“我从未恨过你,妈妈。”
她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沉默。她捅穿他的心脏,却刺到了怜悯。
“这么多年,你从未抱过我一回。”
“也从没对我说过一句温柔的话。”
“但我凭借自己的双手救活了一个女婴,抚养她长大,盼望她高飞,托举她走向光明。不只是她,还有无数无依无靠的孩子,尽我所能保护他们,帮助他们,为了曾经那个被你抛弃的我不再存在于他人身上。”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他人口中的妓女,我只知道你是生我养我的人,是我的妈妈。”说到“妈妈”这两个字,他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你不知道吧,曾经我也有一个孩子。当她一点点在我身体里生长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那天阳光正好,窗外树影摇曳,我感受着她的心跳,突然就明白了你的心情。你一定也不想失去这个孩子,即便知道他会侵蚀你的岁月,掳走你的容貌,吞噬你的血肉,你也仍会不辞辛苦地哺育他,只因为你是一位母亲。”
“妈妈,请你原谅自己吧。”
沉默,良久沉默。
忽然袭来的骨骼体告诉他,这个女人从来都不会爱他。无数个日夜的思念,无数次内疚或心疼的心情,都在这一个巴掌之间烟消云散。
他捂住流血的胸口,已经无力去跟对面这个糟粕的灵魂说些什么了。
可他还是轻轻抱住了她。
女人感受到一股温暖的能量顺着儿子的手掌灌入身体,很久之前,她似乎也这么把他抱在怀里,不过她早已忘了那是什么感觉。她的灵魂从异化的身体剥离开来,是谢无奕的爱,让她在痛苦中得到了赦免。
谢无奕觉醒的第二异能「解离」,可以将人的灵魂从虫兽之中解放。可惜女人到死,都没有告诉他,谢无奕是在母亲节诞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