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亭还想追问更深,但觉得眼下不合适,便换了?个问题:“归鸿和公主?还好吗?”
“时家?如今还在支持苏元鸣,公主?又是苏元鸣放在掌心的亲妹妹,自然无事,不过?,”乌衡顿了?下,道,“时志鸿消失了?,不知是什么原因?,苏元鸣正派帝都的青鸾卫四处搜寻。”
时亭隐隐察觉到什么,问:“公主?对此什么态度?”
乌衡:“公主?对外称,时志鸿多次忤逆苏元鸣的意思,对他的情谊早已不如当初,所以就算他失踪了?,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但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得有个爹,所以还是过?问了?几句寻人进展。”
时亭已然猜到什么,道:“是我?害了?归鸿,他本可以不卷进来的。”
乌衡觉得时亭话?里有话?,问:“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苏元鸣见不得人的秘密?”
时亭不想告诉乌衡,自己当年身中半生休很可能跟苏元鸣有关,便道:“苏元鸣作恶多端,被人抓住破绽是迟早的。”
乌衡冷笑一声,道:“那倒是,他那脑子当皇帝,大楚算是到了?血霉了?。”
时亭:“他如今昏聩,确实?是我?之前没想到的。”
乌衡闻言心情舒畅,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取而代之?”
“不想。”时亭看着一朵朵红梅,想起了?一些北境兵变的旧事,“不过?我?不会再任由他胡闹下去了?。”
按理说,这种时候乌衡作为西戎二?王子,就不该再追问下去了?,这太越界了?。
但乌衡却认真追问:“具体打算怎么做?”
时亭显然很意外会这么问,神色犹豫了?一番,选择直言:“阿柳,虽然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对彼此都是很重要的人,以后?也是。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各为其主?,各行其事,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知道。”乌衡停在最高的红梅树下,仰头看去,“但如果非要一棵红梅独占风采,我?情愿是你。”
时亭愣住,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阿柳,你想清楚了?吗?”
乌衡坦然道:“我?想得很清楚,四海之主?只能有一个,要么是你,要么是我?,而我?们本就一体,谁当不都一样?为此争夺高低,甚至兵戎相见,你死?我?活没有任何?意思。”
时亭皱眉,直言:“这不一样,你为得到天下谋划了?很久,耗费了?很多心血,那是你的野心,你的抱负。”
乌衡反问:“那你希望在战场上?遇到我?吗?你到时候会用惊鹤刀杀了?我?吗?”
时亭毫不犹豫:“我?不会杀你。”
“我?也一样。”
乌衡单手托住时亭,伸出另一只手,摘下枝头上?开得最好的那支梅红,反手递给时亭,“所以总得有一个人放下。”
时亭看着赤红如火的红梅,没有接:“阿柳,虽然你这样做能避免我?以后?为难,但我?也不希望你以后?后?悔,其实?我?能接受我?们走向不同命运,就像我?的表字,念昙,感念昙花一现的美好,就算不能长久也没关系。”
“但对我?有关系,我?在乎。”乌衡语气坚持,甚至带了?些按压不住的怒意,“时亭,你能接受我?们分道扬镳,甚至接受我?为了?天下在战场上?杀了?你,但我?不能!”
“时亭,你知不知道,当你浑身是血躺在我?怀里,气若游丝就要死?去的时候,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能换你一条命,我?可以当场就去死?!天下谁想争就去争,在我?这里,你才是最重要的珍宝,其他一切都代替不了?你!”
时亭能感觉到乌衡的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自己整颗心也跟着狂跳。
“……阿柳,但这不公平。”时亭攥紧衣袖,下意识握住那枚琥珀扳指,“我?从来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你,但你却为我?一步步退让,甚至牺牲至此,我?还不起。”
“那就用你的余生来还我?。”乌衡将那支往后?又递了?一次,“何?况,我?带西南盟军帮你,等平定了?大楚,你必须给西戎等十五个国家?足够的好处。”
红梅都碰到时亭的鼻尖了?,但时亭还是没接。
“怎么?莫不是时将军有别的想法?”乌衡突然嗤笑一声,“比如,等平定了?天下,就打算翻脸不认人,抛弃我?这个槽糠之妻,另寻新?欢。”
时亭急道:“我?何?时想过?抛弃你?而且谈正事呢,你在说什么烂七八糟的话?。”
乌衡追问:“那是怎么想的?”
时亭的真实?想法已经被逼到嘴边,但好歹是反应过?来了?,赶紧住了?嘴
——他曾认真想过?,如果有天赢了?乌衡,如果对方愿意,自己就辞官归隐,一起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如果乌衡不愿意,而苏元鸣必定要斩草除根杀了?乌衡,那自己就强行将人藏在身边,能照顾多久就照顾多久。
乌衡没法看到时亭脸上?的表情,自然没看到时亭躲闪的眼神,只能使出终极必杀锏。
只见令西南诸国闻风丧胆的西戎二?王子倏地一笑,背着时亭跑回亭子里,然后?抽出自己发带将猝不及防的时亭绑在了?柱子上?,然后?自个儿把毛茸茸的外袍脱下,只穿着单薄中衣跑回雪中。
时亭愕然地看着乌衡,疑惑:“你做什么?回来,把衣裳穿上?。”
“当然是威胁时将军了?。”乌衡琥珀色的眼睛一弯,冲时亭灿烂一笑,“时亭不答应让我?帮你平定大楚,我?就一直站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