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瞬间竖起的尖刺,田冥渊心中微涩,却并不意外。他知道,要打开这扇紧闭的心门,并非易事。
“我并非怜悯。”田冥渊迎着他警惕的目光,语气沉稳而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
郑清樾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田冥渊继续道:“边关五年,我并非对朝中之事一无所知。八王爷势大,结党营私,排除异己,早已不是秘密。你父亲……或许是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他目光深邃地看着郑清樾,“翻案之路艰难险阻,单凭你一人之力,难如登天。”
“那也与将军无关!”郑清樾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田冥渊的话,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封闭已久的心防,这让他感到恐惧。
“是否有关,由我决定。”田冥渊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再次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郑清樾,看着我。”
郑清樾被迫抬起眼,撞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坚定,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如海的东西。
“我田冥渊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你现在不信我,无妨。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的话语,他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强大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重重地敲击在郑清樾的心上。那坚固的心防,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郑清樾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声:“少将军!少将军您在吗?驿馆有紧急军情传到!”
是田冥渊副将的声音。
田冥渊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军情紧急,不容耽搁。他深深地看了郑清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今日之言,绝非戏言”。
“衣服很好,不必换了。”他沉声道,随即迅速脱下身上的月白长衫,换回自己的玄色外袍,动作干脆利落。“三日后,我再来取。”
说完,他不等郑清樾回应,便大步流星地掀帘而出,与前堂的副将汇合,很快,外面便传来了马蹄远去的声音。
后堂内,只剩下郑清樾一人,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矮榻上。他手中还无意识地攥着那件带着田冥渊体温的月白长衫,指尖触碰到的衣料,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灼热的气息。
耳边回荡着田冥渊那句“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他那坚定深邃的眼神……
郑清樾闭上眼,随后突然睁开向门外走去。
(完)
墨玉
田冥渊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郑清樾立在原地,指尖捏着那枚被强行塞入手中的墨玉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却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气息,让他觉得掌心有些发烫。
“若有急事,凭此物可到城中任何一家挂着‘田’字徽记的商铺求助。”
话语犹在耳边。郑清樾垂眸细看这玉佩,墨色深沉,虎纹狰狞,蕴含着沙场特有的煞气,绝非寻常之物。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像是一个标记,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冷嘲。田冥渊这是将他看作何等脆弱无助之人了?他郑清樾纵然家逢巨变,但圣上仁慈,未曾抄没家产,他携资离京,在洛阳置办产业,这“云锦记”不过是其中之一,也是他用来掩人耳目、暗中查探的据点。他缺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扳倒八王爷一党所需的权势、人脉和确凿的证据。
将这代表田家势力的玉佩给他,是真心相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郑清樾下意识地想将玉佩弃之角落,这莫名的“关怀”让他感到不适。然而,理智很快压过了情绪。田冥渊的身份特殊,骠骑大将军府与八王爷素无往来,甚至是朝中少数能与之抗衡的力量。这块玉佩背后所代表的资源和人脉网络,正是他目前最需要,却凭借自身财力难以迅速构建的。
“利用……”他心中默念这两个字,眼神逐渐变得冷静而坚定。既然对方主动递来了梯子,他没有不用的道理。至于这背后的意图,他自有分寸。
他将玉佩仔细收好,不是放在柜台,而是纳入怀中贴身收藏。这不是接受馈赠,而是收下一件或许有用的工具。
接下来的几日,“云锦记”一切如常。郑清樾依旧是那位气质清雅、待人温和的掌柜,只是暗中,他开始留意城中那些挂着“田”字徽记的产业。他发现,这些商铺遍布各行各业,有些甚至看似普通,实则根基深厚。田家的势力,在洛阳盘根错节,远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他按兵不动,既不显急切,也不露痕迹,仿佛那日的赠玉从未发生。
这日午后,天气微燥。郑清樾正在内室翻阅一本古籍,实则脑中梳理着近日搜集到的零星信息。伙计在前堂照应。忽然,他听到前堂传来伙计恭敬的问好声,以及一个低沉熟悉的回应。
他心神微动,放下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袍,缓步走出。
田冥渊正负手立于堂中,打量着壁上悬挂的一幅水墨兰竹图。他今日未着戎装,一身玄色锦袍更显身姿挺拔,通身的冷峻气度与这布满柔软织物的空间格格不入。
“将军。”郑清樾上前,神色淡然,执礼如仪。
田冥渊闻声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毫不避讳的审视,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路过,顺道来看看郑公子。”他语气平常,仿佛真是偶遇闲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