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郑清樾语气疏离而客气,抬手示意一旁的茶座,“请用茶。”
田冥渊从善如流地坐下,接过郑清樾递来的茶盏,指尖相触的瞬间,郑清樾迅速而自然地收回手,不着痕迹。
“郑公子这店,雅致清静,是个好地方。”田冥渊品了口茶,目光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郑清樾波澜不惊的脸上,“看来公子于此间,颇为自得。”
“不过是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谈不上自得。”郑清樾应对得体,心中却暗自警惕。田冥渊绝非无聊至此,会来与他闲话家常。
果然,田冥渊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几,压低了声音,那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迫人的压力:“玉佩,可还带在身上?”
郑清樾抬眼,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心中了然。他从容地从怀中取出那枚墨玉玉佩,置于桌上,推向田冥渊:“将军厚赐,清樾感念。然此物太过贵重,清樾一介布衣,恐有负所托,还是请将军收回为宜。”他以退为进,想试探田冥渊的真实意图。
田冥渊看着被推回的玉佩,并未动怒,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了然。他没有去拿玉佩,而是伸手,用指尖轻轻点在那虎纹之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阻止了郑清樾进一步的动作。
“我送出的东西,自有我的道理。”他目光如炬,看着郑清樾,“你不缺黄白之物,我知。但这玉佩能打开的,不只是银库。”
他的话语直白,几乎点破了郑清樾最深层的需求。郑清樾心头一震,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洛阳城看似繁华安宁,但有些暗处的脏污,并非钱财可以涤清。”田冥渊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充满力度,“八王爷经营多年,爪牙遍布。你孤身在此,纵有家财万贯,有些门路,你也未必摸得到,有些风险,你也未必扛得住。”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一切伪装:“留着它。不是施舍,是合作。我需要一个了解当年细节的人,而你,需要一双能撕开迷雾的手。”
郑清樾沉默着,心中波涛汹涌。田冥渊的敏锐和直接,再次超乎他的预料。他不仅知道自己不缺钱,更精准地指出了自己的困境和需求。他将这定义为“合作”,而非单纯的帮助,这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郑清樾的尊严,也摆正了双方的位置。
看着郑清樾眼中闪过的权衡与挣扎,田冥渊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收回点住玉佩的手指,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姿态:“当然,选择权在你。若你觉得无需借助外力,我亦不强求。”
说完,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似乎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之际,郑清樾深吸一口气,终是伸出手,将那枚墨玉玉佩重新握入掌心。玉石的冰凉触感,此刻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将军留步。”郑清樾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多了一丝决断,“此物,清樾暂且保管。”
田冥渊脚步顿住,回身看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很好。”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店门外熙攘的人流中。
郑清樾独自站在堂中,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象征着力量与危险的墨玉玉佩。田冥渊的话在他脑中回响——“合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田冥渊之间,不再仅仅是试探与利用,而是正式踏上了一条布满荆棘、前途未卜的同盟之路。他利用了田冥渊的势,而田冥渊,又图谋他什么呢?
是真相,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郑清樾握紧玉佩,眼神复杂难明。
暗流与端倪
自那日田冥渊留下玉佩与“合作”之言后,郑清樾并未立刻动用这层关系。他深知,与田冥渊这般人物打交道,如同在悬崖边行走,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投名状”,来维系这场看似平等,实则力量悬殊的同盟。
他依旧经营着布庄,只是暗中梳理手中已有的、关于父亲旧案的零碎信息,试图找出能与田冥渊共享、又不至于暴露自身全部底牌的部分。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似有山雨欲来之势。郑清樾正准备打烊,一个头戴斗笠、身形精干的汉子悄无声息地闪入店内,动作迅捷如豹。
“郑公子。”汉子声音压得极低,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凡却目光锐利的脸。他并未多言,只将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铁牌放在柜台上,铁牌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田”字徽记。
郑清樾心头一凛,知道这是田冥渊的人来了。他不动声色地收起铁牌,引那汉子进入后堂。
“卑职陈岩,奉少将军之命,听候公子差遣。”汉子言简意赅,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显然是田冥渊精心挑选的心腹。
郑清樾打量着他,心中暗叹田冥渊行事之周密。“陈护卫请起。”他虚扶一下,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名字和一个地点——那是他根据父亲生前零碎话语以及自己这几年暗中查访,推测出的、可能与当年伪造证据有关的两个小吏,以及他们疑似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信息有限,真假难辨,正好用来试探田冥渊的诚意与能力。
“有劳陈护卫,查探一下这两人的近况,尤其是他们与八王府是否存在关联,以及这个地点……”郑清樾指着纸条上的地址,“是否有可疑人物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