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正确的选择?”庄周反问道。
男子微有愠色:“你既听了那故事,就该知扶助王室才是正确的选择!”
巨骨
吴伐越,堕会稽,获骨焉,节专车。吴子使来好聘,且问之仲尼,曰:“无以吾命。”宾发币于大夫,及仲尼,仲尼爵之。既彻俎而宴,客执骨而问曰:“敢问骨何为大?”仲尼曰:“丘闻之,昔禹致群神于会稽之山,防风氏后至,禹杀而戮之,其骨节专车。此为大矣。”——《国语鲁语》
“余生也晚,不敢判断孰是孰非,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认定对的事,再多人拦着我也会去做;认定错的,打死也不干。至于看不清楚的,请恕晚生不能插手。”
男子一怔,笑了两声,又道:“我不问你驱兵术是跟谁学的,但你既学了驱兵术,难道不想更进一层?《蚩尤符术功法》一共有三卷,我这儿有一卷,只要你答应站在我们这边,我立刻就把它给你。我这一身的道术,也尽数传了你。等到神——”
男子突然住口,好像下面话不易措辞:“等到一个时机,另两卷也会到你手中,以你的资质,不出三年,恐怕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你作为神君传人,我们这些人,都会听你调遣。若是大事一成,这武林尊主之位,还会是别人的吗?你辅助周朝再兴,此功可比伊尹、周公!于公,可拯百姓于水火;于私,列土封王,名垂青史,岂不快哉?”
这话如果和别人说,若是赞同他的人,定会听得热血沸腾,兴起建功立业之心。若是反对他的人,则会虚与委蛇,想方设法,探听机密。但庄周天性淡然,无心功利。自从被正派追杀之后,更觉得世事难料、是非难辨,与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去争斗拼杀,不如就做眼前能辨明之事,独来独往,看不过就出手,总比被人利用做错事得好。他听这男子说他有一卷蚩尤功法,能与庖丁一样被授予功法,那定是邪君一伙儿中极有身份的人。再看眼前这人,风度翩翩,雍容闲雅,举止之间,有一种贵公子的气韵,想起叔孙大夫说的:巫阴、疱勇、乐痴、卿公子,当下脱口而出:“你就是任公子!”
那人坦然答道:“正是,我也不瞒你,我辅助王室,不光为了天下百姓,也为了我任国。自王室衰微,诸侯兼并,强并弱,大兼小,《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待至战国,吞并之风更盛。任国虽依附齐国,然绝非长久之计。齐强,必吞我国。齐弱,则为他国所灭。你宋国虽略强于任国,但南有楚,东有齐,北有赵,西有韩、魏,乃四战之地,早晚为人所并。只有襄助王室,才是唯一出路。”
任公子出身于任国公族,又曾担任上卿之职,一心为国谋划。而庄周长自乡村,邦国意识并不强烈。任公子以己度人,想用宋国国运打动庄周,却是想错了。庄周道:“晚生一介布衣,没有谋国之智,更无辨事之明,既然无法判断,请恕我不能参与此事。”
任公子脸一沉:“如果我说,你若不答应,便走不了呢?”
庄周道:“我喜欢孟夫子的一句话:‘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晚生虽不才,愿领教前辈高招。”
任公子凝视庄周半晌,突然哈哈一笑,道:“你走吧。”
“前辈不留难了?”
“庄周,有些事是没法独善其身的,若真有一天大战再起,我希望你能选择正确的一边。”
“他是谁?都跟你说了什么?”祝灵湘跟着庄周快步下山。
庄周不答,想着任公子说的“大战再起”,心中不安。说来也怪,自邪君死后十八年来,他手下高手都杳无音信,现在庖丁、巫王、任公子相继出现,是不是代表着什么。
“喂,喂!”小湘叫道。
庄周这才缓过神来:“我们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走什么啊,你答应我要去禹穴的。”
“那个人非敌非友,刚刚差点和我动手,我怕他追来。”
“那我们更要现在去了,禹穴隐秘,正好藏身。跟我走!”
庄周跟着小湘一路下到半山腰,在野林中穿来穿去,七拐八绕地来到一个高大的溶洞前。小湘喜道:“到了!”
庄周见那溶洞不过十几米长,两边开口,洞顶石乳高悬,洞下流水潺潺,一眼可以望到尽头。风景虽美,但一点也不像什么坟墓。问道:“这儿是禹穴?”
小湘调皮地笑道:“你就请好吧。”开始边迈步边数数。走到第十三步时,双足一点,飞身而上,去抓一块洞顶的乳石,不想乳石太滑,她在空中又无借力的地方,刚碰了一下便落了下来。
“庄周,你来试试,把乳石向左转。”
庄周轻功、内功俱佳,手法又快,悬空转石一气喝成,小湘在下面喝起彩来。
乳石一转,洞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过的小洞,两人一前一后爬到洞中,只觉得洞里又黑又湿,斜行向前,爬得甚是难受。庄周目不见物,有些气闷,向前一摸,小湘叫出声来,竟摸到了她的脚踝。庄周急忙缩手。
“你,你要干嘛?”小湘声音惶恐。
“没,没,我看不见!”庄周急道。
小湘哼了一声:“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呢。”
庄周欲哭无泪,大叫冤枉。心想:若是魏羽祺听到一定会追打我。随即黯然,她以后都不会在意了。又爬了一阵,前面终于透出亮光来,出得洞外,眼前一片奇景:巨大的树木参天而立,起码有五人合抱那么粗;及半人高的青草在风中轻摆,发出沙沙的响声;硕大如磨盘般的花朵怒放而开,色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