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先生当年所言。”她轻声叹道,唇边沾了点汁水,自己却未察觉。
温庭筠微微一笑,低头用手擦去她唇角的湿痕,“此物性热,不可贪多。”他细细叮嘱,语气却充满了纵容。
玄机一连用了七八颗,方才恋恋不舍地停了手。
然而,岭南的「火气」到底名不虚传。到了夜间,玄机便觉喉间干痒,起身饮水时,对镜自照。果然见下唇内侧起了个小小的燎泡,身上也隐隐有些燥热。
她回到榻上,轻微的动静惊醒了浅眠的温庭筠。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睡意,手臂却习惯性地环过来。
“无妨,”玄机有些赧然,“许是……白日里荔枝吃多了些。”
黑暗中,她听到他极轻的笑声,胸膛传来微微震动。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下颌蹭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明日让青杏去采些新鲜的鸡蛋花和夏枯草来煮水,清解热毒最好。”
“嗯。”她安心地靠着他。
然而,身子的那点燥热并未因他的拥抱而平息。反而在肌肤相贴间,似乎更明显了些。她细微的不安扭动,让他察觉了。
“还觉得热?”他低声问,原本规整揽着她腰肢的手,掌心温热,缓缓上移,轻柔地抚过她薄薄寝衣下的脊背。那动作不带急切,更像是一种安抚,指尖仿佛带着无形的墨韵,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勾勒舒缓的线条。
玄机轻轻一颤,喉间愈发干渴,她将脸埋在他颈窝,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的唇贴上她的耳廓,气息温热:“岭南暑热,易生心火。荔枝之火在外,尚可药解……”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如同夜风拂过芭蕉叶,“心火在内,或许,需另寻他法疏导。”
话语未明,意已昭然。玄机脸颊瞬间滚烫,连耳根都红透。她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贴向他,算是无声的允诺。
温庭筠得到回应,低笑一声,翻身将她笼住。帐幔内光线昏昧,只能依稀辨明彼此轮廓。他的吻不再局限于唇瓣,而是沿着她微烫的颈项一路向下,在她身上留下细密的痕迹。
“幼薇……”他唤着她的名,每一次吐息都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抚触时而轻柔如羽,时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地撩拨起她体内潜藏的火苗。那因荔枝而起的些许不适,早已被另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热浪取代,在四肢百骸流窜。
她双手被他牢牢覆于头顶,身体被完全展露,无处可藏。那一晚,她终于知道了荔枝上火的后果。
不知过了多久,温庭筠将她汗湿的身子揽入怀中,拉过薄薄的锦衾盖住两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
“现在……可觉得火气消了些?”他在她耳边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事后的慵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玄机浑身酥软,只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答。心底却想,这「下火」之法,虽则……羞人,却似乎比什么凉茶草药都来得有效验。
翌日,不仅有了清热的凉茶,午后小憩醒来,玄机发现枕边还放着一小碟用井水湃过的、切好的黄皮果。那果子酸涩回甘,正合此刻脾胃。
她拈起一块放入口中,酸得微微蹙眉,心底却泛起无法言说的温软。
她抬眼望去,温庭筠正坐在窗下看书,神情专注,仿佛昨夜那个以身为引、为她「疏导心火」的人并非是他。
她曾写出「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慨叹。而如今,在这远离长安的岭南烟瘴之地,她终于寻到了比无价宝更珍贵的东西——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日常琐碎中的相知相守,是唇边一枚荔枝的清甜,是喉间不适时一碗及时的凉茶,是漫长相伴中心照不宣的寂静欢喜,更是这暑热夜晚,最为私密、却也最是透彻的灵犀相通。
◎作者有话要说:
前期有点压抑,现在多发点糖。
◎最新评论:
【哦哟磕糖时刻】
君生我未生
◎晚间,玄机正替温庭筠整理昔日旧稿,指尖拂过那些或激昂或沉郁的诗句……◎
晚间,玄机正替温庭筠整理昔日旧稿,指尖拂过那些或激昂或沉郁的诗句。仿佛能触摸到他半生的坎坷与风骨。
她忽然想起许久前,在长安温府,师娘带着温柔笑意讲述的往事——那个才华横溢的书生登门求亲,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重诺的故事。
她抬起眼,看向靠在竹榻上闭目养神的温庭筠,心中那份积存已久的好奇,混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的在意,悄然浮起。
「先生」她放下诗稿,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一直想问,当年你为何……求娶师娘?”她问得含蓄,心跳却莫名有些快。
温庭筠缓缓睁开眼。他沉默了片刻,唇角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温柔笑意,那是玄机很少见到的、沉浸在纯粹美好回忆中的神情。
“说起来,并非什么惊心动魄的场面。”他声音缓沉,带着追忆的暖意,“那年京郊疫病流行,流民涌入城中,时局有些混乱。我那时常在城外走动,一次,在慈恩寺外的粥棚旁,看见了她。”
玄机的心,无端地轻轻一缩。
“她穿着半旧的素锦衣裙,发间只簪一支寻常木簪,正亲自挽着袖子,给排队等候的流民舀粥。”温庭筠的眼神变得悠远,“那时风大,吹得灶火明灭,烟灰沾了她的脸颊,她也浑然不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欣赏:“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那一刻,她身上没有半分高门贵女的骄矜,荆钗布裙,难掩其华。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良善与坚韧。与我平日所见那些只知吟风弄月、或是工于心计的闺秀,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