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债,还得不清不楚。
这路,走得不明不白。
但至少,他们此刻,是在一起的。
直到某一天,谢沉璧的指尖停留在一份看似普通的弟子历练报告上,久久未动。
“找到了?”凌清玄立刻察觉,凑了过来。
谢沉璧将玉简递给他,指向其中一行记录。
“三日前,巡山弟子赵明,于后山禁地边缘发现不明黑色粘液,触之心神恍惚,现已隔离观察。”
报告写得轻描淡写,处理得也看似及时。
但谢沉璧的手指,点在了“黑色粘液”和“心神恍惚”这两个词上。
凌清玄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那是……高度凝练的心魔之力残余的特征!
“禁地边缘……”凌清玄喃喃道,眼中寒光骤起,“那里靠近……‘万魔渊’封印!”
封印
“万魔渊封印……”
这五个字从凌清玄口中吐出,带着千钧重量,让静心潭氤氲的水汽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谢沉璧指尖依旧点在那份玉简上,眸色沉冷如渊。万魔渊,那是琅琊仙域镇压上古魔族残余的绝险之地,封印若有松动,后果不堪设想。而心魔之力残余出现在其边缘,绝非巧合。
“‘渡厄’虽毁,但其影响已如疫病散开。”谢沉璧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这黑色粘液,是心魔之力高度凝聚的显化,能直接侵蚀心神。巡山弟子只是接触便恍惚,若被附体或大量吸收……”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轻则性情大变,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重则……可能成为破坏封印的媒介!
凌清玄脸色铁青,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灵力注入,冷声下令:“戒律堂听令,即刻起,秘密排查所有近期接触过后山禁地、或行为有异的弟子长老,重点查验其心神是否稳固,有无接触不明黑色异物。发现异常,立即隔离,报我知晓!”
他放下玉符,看向谢沉璧,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隐忧:“你怀疑,孙长老他们……”
“不止。”谢沉璧打断他,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玉简,“‘渡厄’在你身边数百年,影响范围可能远超你我想象。高层长老,核心弟子,甚至……你身边亲近之人,都需留意。”
凌清玄心头一凛。他想起近些年来,几位原本中立温和的长老,态度逐渐变得强硬;一些他亲手提拔的弟子,行事也越发偏激。以往只以为是理念之争或个人心性变化,如今看来,恐怕都少不了那无孔不入的心魔之力潜移默化的影响!
这简直是一场无声的瘟疫!而疫病的源头,竟是他自己无法控制的心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必须尽快找出所有被侵蚀者,在他们造成更大破坏,尤其是危及万魔渊封印之前。”凌清玄声音发紧,带着决断,“我需亲自去封印处查看。”
“我同去。”谢沉璧撑着潭壁,试图起身,身形却晃了一下。
凌清玄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瘦削。他眉头紧锁:“你伤势未愈,禁地魔气深重,你去太危险!”
“心魔之力,我比你熟。”谢沉璧稳住身形,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却不容置疑,“况且,魂契相连,我在你身边,或许能帮你抵御心魔侵蚀。”
最后一点,击中了凌清玄的软肋。他如今虽暂时压住心魔,但禁地魔气与心魔同源,极易引动他体内隐患。若有谢沉璧在侧,凭借魂契的共鸣与他对负面力量的了解,确实是一重保障。
“……跟紧我。”凌清玄最终妥协,语气生硬,扶着谢沉璧的手却未松开。他取出一件带着清冽气息的白色斗篷,不由分说披在谢沉璧身上,斗篷上的阵法微光流转,能一定程度上隔绝魔气。
两人不再耽搁,借着夜色与凌清玄对玉阙宫禁制的绝对掌控,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静心潭,直奔后山禁地。
越靠近禁地,空气中的灵气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滞、阴冷的魔煞之气。寻常弟子至此,必会感到呼吸不畅,心神压抑。谢沉璧修为尽失,更是面色苍白,全靠凌清玄渡来的灵力和那件斗篷支撑。
凌清玄一手扶着他,另一手掐诀,周身清辉亮起,如同利剑劈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路。他的神色冷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终于,他们抵达了禁地边缘。前方是一片被巨大符文石柱笼罩的幽深峡谷,谷口黑雾缭绕,隐约可见其中翻滚的魔影,那便是万魔渊入口。强大的封印之力形成无形的壁垒,将魔气封锁在内。
然而,就在那符文石柱的根基处,凌清玄瞳孔骤缩——
几滩尚未完全干涸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黑色粘液,正附着在石柱上!粘液周围,封印的流光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滩粘液旁,散落着几块碎裂的玉佩和半截断裂的拂尘——那是镇守此处的一位长老的信物!
“不好!”凌清玄脸色大变,那位长老恐怕已遭不测!而封印……
他正要上前仔细查探,身旁的谢沉璧却猛地拉住他手臂,低喝:“小心!”
话音未落,那几滩黑色粘液仿佛被惊动,骤然暴起!化作数道扭曲的、散发着浓郁恶念的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朝着两人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些黑影,比之前在演武台所见的心魔流光更加凝实,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的气息!
凌清玄反应极快,清辉暴涨,化作一道光盾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