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撑着沙发扶手半坐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下颌的胡茬结着褐色酒渍,
“老子叫你呢,狗娘养的玩意儿!”
宁晏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定在原地,看着门镜里那张被扭曲的、带着冰冷恨意的脸——那是她自己。
身后,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像毒蛇吐信,带着浓烈的腐臭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膜,啃噬着她的神经。
“和你妈真他妈的一个德性!”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晏的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熊熊怒火。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转身时,瞳孔里映出男人歪斜的醉脸,那张与温柔母亲截然不同的面孔,此刻正扭曲成她最厌恶的模样。
油腻的胡茬上凝结着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褐色污垢,充血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毫无理性的暴戾。
“看什么看?!小畜生!”
男人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恨意激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却又因酒力而踉跄,沉重的身躯撞在茶几边缘,打翻了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黑色的烟灰混杂着残余的烟头,“哗啦”一声在地上拖出狼藉的、刺眼的痕迹。
他不管不顾,挥舞着手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酒气,直扑到宁晏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扬起的巴掌裹挟着风声,带着常年酗酒和暴力惯性的凶狠,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那瞬间的破空声尖锐地撕碎了屋内的死寂。
宁晏却没有如往常般瑟缩或后退。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寒刃,毫不避让地直刺进男人浑浊的眼底深处。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鄙夷。
这意料之外的、冰冷的反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暴怒中的男人怔了一瞬。
随即,他因酒精和狂怒而涨红的脸扭曲得更加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裂开。
“反了你了!赔钱货!!”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只悬在半空的巴掌蓄满了更凶猛的力道,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就要落下——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震动声如同救命的警铃,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声音来自宁晏脚下,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那只即将落下的、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闪烁的屏幕,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惊惶。
宁晏面无表情,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慢。
她弯腰,指尖冰凉地捡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小舅”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清晰。
她没有接听,只是将屏幕转向那个前一秒还如同凶神恶煞的男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对方脆弱的神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