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三长)
叩,叩——(两短)
声音在死寂的巷道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回音。
敲击完毕,她立刻后退半步,全身肌肉绷紧,寂灭魔元蓄势待发,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反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息。
就在唐棠以为方法有误或已被识破时,她脚下那片看似坚实、布满污秽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阶梯入口!入口内透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与外界阴冷黑暗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同时,那股苦涩的药草味变得浓郁起来。
没有守卫,没有盘问,只有这个悄然打开的入口,仿佛一个沉默的邀请。
唐棠心跳微微加速。这听风楼的据点,果然隐秘至极。她再次确认四周无人跟踪或窥视后,咬了咬牙,迈步踏入了向下的阶梯。
阶梯不长,向下延伸约十几级便到了底。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整洁的石室。四壁是打磨光滑的岩石,墙壁上镶嵌着发出稳定白光的萤石,驱散了所有阴影。空气中药香扑鼻,来源是靠在墙边的几排高大药柜,以及房间中央一张古朴的木制长桌。桌上摆放着捣药罐、秤具和一些处理到一半的药材。
这里看起来,就像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开在地下的药铺。唯一不同的是,太过安静,除了她,只有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的清瘦男子,正背对着她,专注地用一柄小银刀处理着桌上一种根茎状的药材。他动作不疾不徐,手法娴熟,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听到脚步声,男子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客人是求药,还是问路?”
唐棠停下脚步,站在入口处,没有贸然靠近。她打量着这个背影,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到的修为大约是金丹中期,气息凝实但并不张扬,与这药铺的氛围倒是相得益彰。实力不算顶尖,但在鬼市这种地方,能拥有这样一个隐秘据点,绝非凡俗。
“问路。”唐棠压下斗篷下的紧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听风引路,铃响为凭。”
这是她从老妪的话中自行提炼出的暗语。
男子处理药材的手微微一顿。他终于放下银刀,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唐棠眼帘的是一张清癯的面容,年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悉人心。他的目光在唐棠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那件陈旧斗篷和隐隐透出的伤势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探究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
“既是铃响引来的客人,便是缘分。”他语气依旧平淡,指了指长桌对面的一张木凳,“坐。你的伤,需要先处理一下。”
唐棠没有动,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代价是什么?”
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帮助,尤其是在这极乐之城。听风楼费尽周折将她引到此地,绝不可能只是出于善意。
清瘦男子——药铺掌柜,对于唐棠的直接似乎并不意外。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清澈的目光直视唐棠:“代价,自然会有人来取。但不是现在,也不是我。”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现阶段,对你而言,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代价是——你活着。”
“我活着?”唐棠眉头微蹙,心中疑窦更深。
“不错。”掌柜点头,“一个死去的唐家大小姐,对我们毫无价值。一个活着,并且……展现出足够‘潜力’的你,才是我们投资的对象。”他的话语中,隐约点破了唐棠的身份,却又似乎意有所指,将她的价值与“潜力”挂钩,而非仅仅是身份。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唐棠追问,手在斗篷下悄然握紧。她最担心的,就是天机扣。
掌柜却摇了摇头:“具体要什么,届时自有与你‘结契’之人与你分说。我的任务,是确保你在见到他之前,不至于伤重不治,或者被独孤灼的人抓回去。”
他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几样药材,又从一个密封的玉瓶中倒出两粒散发着清香的褐色丹药,放在一个干净的瓷碟里,推到桌子另一端。
“这里是‘清蕴丹’和‘生肌散’,对外伤和内腑震荡有奇效。后面有一间静室,你可以暂时在那里疗伤,无人会打扰。”掌柜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平静,“此地虽简陋,但有阵法遮掩气息,只要你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唐棠看着那两粒丹药和药材,心中天人交战。接受,意味着进一步踏入听风楼的布局,欠下人情,未来需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拒绝,意味着她要带着重伤之躯,继续在这危机四伏的鬼市和极乐之城逃亡,生机渺茫。
最终,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去拿丹药,而是再次看向掌柜:“我需要一个更明确的保证。你们如何确保不会在我疗伤时出手,或者将我出卖给独孤灼?”
掌柜闻言,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欣赏她的警惕。他沉吟片刻,道:“谨慎是好事。既然如此,你可愿留下一物,作为暂时的‘信物’?”
“何物?”
“一滴精血。”掌柜平静地说出要求,“无需太多,一滴即可。此血并非用于控制或诅咒,而是作为一道‘血契’的引子。在你停留于此期间,我听风楼保你安全,助你恢复。他日你若离开,或是我听风楼后续与你接触之人出现,此血契可作凭证,亦可在特定情况下,用于短距离的隐秘通讯。当然,是否回应,主动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