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换下了那身用于伪装的素白道袍,穿着一袭玄色劲装,以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曼陀罗花纹,低调而华贵。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此刻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没有了“温蕴”的温柔假面,真实的独孤烬气场冷冽,眉宇间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沉的算计。
“西三区‘毒蝎’帮的态度依旧暧昧,他们只想待价而沽。”一名身着黑衣的属下单膝跪地,低声汇报。
“焚心殿后厨的暗线传来消息,独孤灼闭关的密室魔压波动剧烈,似乎疗伤并不顺利,但具体出关时间无法预估。”
“我们安插在‘血屠’卫队中的三个人,昨天失去了联系,怀疑已暴露。”
一条条信息汇聚而来,独孤烬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光影模型上轻轻点动,调整着蓝色光点的位置,或是标记出新的红色威胁区域。她的计划正在稳步推进,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慢慢收紧对独孤灼的包围。她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独孤灼因伤势而露出更大的破绽,等外部布置完全到位,然后发动雷霆一击,既能最大程度减少自身损失,又能确保在父亲独孤城面前,展现出让其无法忽视的掌控力。
当然,这一切谋划中,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唐棠。
想到那个名字,独孤烬的心湖深处,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但迅速被她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平。唐棠……是她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一处复杂禁地。将唐棠从独孤灼手中“夺回”,置于自己的“保护”下,是计划的一部分,也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的复杂冲动。
她早已通过苏云漪向唐棠传递了信息,让她忍耐,等待自己的营救。在她看来,这是当前形势下对唐棠最“安全”的安排。尽管她知道,以唐棠刚烈的性子,得知真相后必然恨她入骨,但……至少能活下来。活着,才有以后。至于以后的恨意如何化解,或许连独孤烬自己都没有清晰的答案,只是一种模糊的、不愿放手的执念。
就在这时,密室一角的隐蔽通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独孤烬眼神微动,抬手示意汇报的属下暂停。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室内,正是去而复返的苏云漪。
苏云漪依旧是一身朴素的侍女装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精致人偶。她走到独孤烬身前,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少主。”
独孤烬的目光落在苏云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她预计苏云漪是来回禀焚心殿内最新情况,尤其是关于唐棠在独孤灼闭关后的状态。
“情况如何?她……怎么样了?”独孤烬的声音保持着冷静,但那个“她”字的微微停顿,还是泄露了一丝不寻常的关注。
苏云漪抬起头,直视着独孤烬的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映出了独孤烬的身影,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她走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独孤烬周身原本沉稳如山的气息骤然一滞!
“走了?”独孤烬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蹙起,似乎一时未能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走去哪里?独孤灼把她转移了?”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独孤灼的新动作。
苏云漪轻轻摇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般刺向独孤烬:“独孤灼闭关,属下派人前往水牢探查,却发现水牢之中已经没有了唐棠。”
“轰——!”
一股恐怖至极的魔压毫无预兆地从独孤烬体内爆发出来!整个密室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空气凝滞,那幽蓝色的长明灯火焰疯狂摇曳,几乎熄灭!战术台上由魔元幻化的光影模型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跪在地上的那名属下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震慑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头都不敢抬。
独孤烬一步踏前,逼近苏云漪,那双总是藏着深邃算计的眼眸,此刻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违背、被狠狠刺痛后的暴戾!她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说、什、么?!”
“她不见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你知不知道极乐之城是什么地方?!她重伤在身,连焚心殿都未必走得出去!外面有多少豺狼虎豹等着将她撕碎?!如何能够逃走,是谁?觊觎她!”
面对独孤烬滔天的怒火,苏云漪却依旧站得笔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平静地陈述:“少主,大橘为重”
当“大局为重”三个字从苏云漪口中吐出时,独孤烬周身狂暴的魔压猛地一收,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变得更加危险,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她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撞在了冰冷的战术台边缘,手指死死抠住了台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一直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哪怕谎言被揭穿,哪怕恨意滔天,唐棠终究是那个需要她来“拯救”、命运由她来“安排”的棋子。她甚至潜意识里认为,这种“拯救”或许能成为未来某种联系的纽带。
可现在,唐棠不见了,将她所有的算计和那点微妙的希冀,击得粉碎!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了独孤烬的心脏。她仿佛能看到,那个曾经明媚如海棠花的少女,此刻正拖着初愈的伤体,在危机四伏的黑暗中蹒跚独行,随时可能被吞噬,可能倒下,也或许被其他人所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