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画面,让独孤烬感到一阵尖锐的心悸。
不!她不能死!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压倒了一切理智的谋划和愤怒!
唐棠不能死!不是因为她的计划,不是因为天机扣,甚至不是因为那份连她自己都无法正视的复杂情感,而是源于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本能——她不允许!她独孤烬算计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才让这个人属于她的掌控范围(哪怕是恨),怎能让她如此轻易地、如此毫无价值地死在外面?!
她转身,目光重新落回那几乎溃散的光影模型上,手指在上面快速划动,原本代表着谨慎潜伏的蓝色光点,随着她的意志,开始散发出凌厉的、进攻性的光芒。
“传令下去!”独孤烬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响彻密室,“所有暗桩,停止潜伏,全面启动!”
“通知‘影杀’、‘暗魇’两部,放弃原定计划,目标变更:不惜一切代价,清剿独孤灼在西城、特别是鬼市附近的所有明暗据点!”
“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把水彻底搅浑!”
“重点攻击独孤灼的情报网络和巡逻卫队,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打乱他们的搜捕节奏!”
她一连串的命令下达,速度快得惊人,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这意味着,她精心策划、准备等待最佳时机的全面内战,因为唐棠的独自逃离,被迫提前发动!而且是以一种更为激烈、更不计代价的方式!
跪在地上的属下听得心惊胆战,忍不住提醒:“少主!此时全面发动,我们准备尚未完全,恐怕损失……”
“损失?”独孤烬冷冷地打断他,眸中寒光四射,“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让独孤灼的人自顾不暇!我要让极乐之城乱起来!越乱,她才越有一线生机!”
她的目的清晰而残酷:用极乐之城的内乱和血腥,为唐棠的逃亡之路,强行撕开一道血色的缝隙!哪怕这会让她自己的势力付出惨重代价,哪怕这会提前与独孤灼进行惨烈的决战,也在所不惜!
苏云漪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独孤烬在这一刻做出的决断。她看到了独孤烬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甚至恐慌,也看到了那为了这担忧而不惜掀翻棋盘的疯狂。这不再是纯粹的算计,而是掺杂了强烈个人情绪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少主,”苏云漪轻声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如此一来,我们与独孤灼,便再无转圜余地了。老城主那边……”
“父亲?”独孤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讥诮的弧度,“他不是一直想看看,我和姐姐,谁更狠,谁更疯吗?那我就让他看个清楚!”
她不再多言,挥手让那名属下立刻去传达命令。密室内再次只剩下她和苏云漪两人。
狂暴的魔压已经收敛,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紧绷的肃杀之气。独孤烬背对着苏云漪,望着光影模型中开始剧烈冲突、爆散的红蓝光点,仿佛看到了极乐之城即将燃起的烽火狼烟。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云漪,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苏云漪,更像是在叩问她自己那颗早已被权谋和黑暗浸透的内心。
苏云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垂下眼帘。密室内,只剩下幽□□火摇曳,映照着独孤烬孤绝而复杂的背影,以及一场因一人而提前引爆的、席卷全城的血雨腥风。
内战爆发
鬼市的喧嚣与混乱,如同极乐之城这座巨大魔窟体表的一次短暂痉挛。而真正的病灶,那深植于权力核心的毒瘤,此刻正伴随着独孤烬冷酷决绝的命令,轰然破裂,脓血四溅!
战火,首先以最猛烈的方式,在焚心殿东侧三百里处的“血焰坊”点燃。这里是独孤灼麾下至关重要的魔器炼制心脏,日夜不息的地心魔火锤炼着无数凶戾兵刃,由她麾下以悍勇著称的“炎锤”魔将镇守,平日里魔光冲霄,戒备森严,堪称铜墙铁壁。
然而,这个注定被鲜血浸透的夜晚,数道融入夜色、气息近乎完美的黑影,如同索命的无常,率先清理了外围所有暗哨,手法干净利落,未发出丝毫警报。紧接着,未等巡逻卫队察觉异常,毁灭的序曲便由工坊核心那巨大的熔炉奏响!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夜空,庞大的火球裹挟着炽热的金属碎片、崩碎的魔纹构件以及瞬间汽化的魔修残躯,狂暴地腾空而起,将晦暗的天幕映照得如同炼狱。这仅仅是开始,精心预设的爆裂魔阵被同时激活,连锁反应般的爆炸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吞噬了一座座工坊、仓库、居住区……整个血焰坊在短短数十息内便化作一片火海地狱。
混乱中,那些制造了灾难的黑影显露出獠牙,他们成群,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并非与普通守军缠斗,而是精准狙杀任何试图集结队伍、组织反击的中低层头目。刀光闪处,必有名小头领殒命,进一步加剧了守军的崩溃与恐慌。
“敌袭!是二小姐的人!”
“炎锤大人……炎锤大人被暗箭所伤!”
“快跑啊!挡不住了!”
凄厉的呼喊与绝望的哀嚎在火海中交织。忠诚于独孤灼的魔修们试图抵抗,却在失去有效指挥和面对有备而来的精锐突击下,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这并非孤立的事件。几乎在同一时刻,独孤灼势力范围内的其他几处命脉——囤积着海量修炼资源的“腐沼仓库”、关押着诸多重要俘虏与试验品的“幽影地牢”、以及负责信息传递与监控的“影鸦塔”——皆遭到了同样迅猛、精准、且破坏性极强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