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者显然经过了长时间的渗透与策划,行动风格高度一致:以爆炸与暗杀制造最大限度的初始混乱,破坏关键设施,削弱对手的战争潜力,而非追求一城一地的占领。这是典型的“断其筋骨”的斩首战术。
顷刻间,以焚心殿为圆心,极乐之城多个区域烽烟四起,杀声震天。维持了许久的、脆弱而虚伪的秩序荡然无存,街道巷陌瞬间沦为血腥的战场。隶属于不同派系的魔修,在短暂的惊愕之后,长期积累的矛盾与仇恨被瞬间点燃。往往只是一个不同的袖标、一句对立阵营的口号,便能让刚才还并肩而行的“同伴”立刻刀兵相向,不死不休。
“杀光独孤烬的叛徒!”
“为了灼大小姐!清理门户!”
兵刃碰撞的刺耳尖鸣、魔功对轰的沉闷巨响、垂死者的惨嚎、以及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共同谱写了极乐之城今夜的血色交响曲。混乱如同失控的魔火,肆意蔓延,吞噬着一切。
……
焚心殿最深处,那间被重重恐怖禁制封印的闭关密室内。
独孤灼正处在疗伤最关键的阶段。她浸泡在翻涌着暗红色能量的血池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蠕动着的诡异魔纹,左臂那道可怕的伤口处,黑色的腐蚀性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正被血池中磅礴的魔元与她自身强横的功力一点点逼出,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烟消散。这个过程极度痛苦且凶险,需要绝对的专注,稍有不慎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遭到反噬。
然而,外界那即便经过禁制削弱仍清晰可辨的剧烈爆炸声,以及脚下地面传来的持续不断的震动,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刺入她高度集中的心神。
起初,她以为是某个不长眼的家伙在附近争斗,强忍着滔天怒火,试图忽略这该死的干扰。但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甚至隐隐听到了遥远方向传来的、如同潮水般的喊杀声!
“怎么回事?!!”独孤灼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血光大盛,疗伤进程被强行打断,逆冲的气血让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席卷密室,连血池都为之沸腾。“谁敢在本座闭关时放肆?!!”
密室厚重的石门外,传来她贴身近卫焦急万分、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声音:“大小姐!大事不好!城外……城外我们多处重要据点同时遭遇不明势力猛攻!城内……城内也爆发了大乱,兄弟们和……和二小姐的人打起来了!看这架势,是二小姐她……她主动发难了!”
“独孤烬?!!”独孤灼先是一怔,随即无边的暴怒如同亿万座火山同时喷发,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这个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选在这个时候!!!”
她立刻明白,这绝非小打小闹,而是独孤烬蓄谋已久、趁她病要她命的绝杀之局!利用她重伤闭关、无法亲自掌控全局的致命弱点,发动了全面的叛乱!
“好!好得很!我的好妹妹!”独孤灼气得浑身魔元激荡,伤口处的腐蚀能量因她的情绪失控而再次活跃,钻心的剧痛阵阵袭来,但她此刻已被疯狂的杀意主宰。“本想出关后再慢慢炮制你,你既然自寻死路,本座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这极乐之城真正的主宰!”
她不顾一切地试图加速逼出腐蚀能量,但越是心急,魔元运转就越是滞涩混乱,反而加剧了伤势,嘴角不断溢出黑色的血丝。她深知,自己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恢复巅峰战力出关。
“传令!!”独孤灼对着石门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音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变形,“所有忠于本座的势力,全面反击!格杀勿论!凡是独孤烬的党羽,一个不留!还有,加派所有人手,就算把极乐之城翻过来,也要把唐棠那个小贱人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本能地将唐棠的失踪与独孤烬的突袭联系在一起,认为这是独孤烬计划中关键的一环,这更让她怒火中烧,恨意滔天。
“是!大小姐!”门外的近卫感受到那几乎要冲破石门的杀意,胆战心惊地领命而去。
密室内,独孤灼独自面对汹涌的血池,脸色狰狞得如同恶鬼。疗伤被打断,势力遭受重创,威严被狠狠践踏,这一切都让她对独孤烬的仇恨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不再考虑疗伤可能留下的隐患,开始不惜燃烧本源,疯狂压榨潜能,只求能尽早出关,亲手将那个背叛她的妹妹碎尸万段,让她尝遍世间极刑!
……
极乐之城至高处,那座终年笼罩在翻滚混沌魔气之中、仿佛与整个黑暗天穹融为一体的宏伟宫殿内。
老城主独孤城,慵懒地斜倚在一张由无数苍白骷髅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始终笼罩在一层流动的阴影里,唯有一双深邃如浩瀚星海、却又冰冷淡漠得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殿外远方城中四处燃起的冲天火光与能量爆鸣。
一道浑身笼罩在浓郁黑袍下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跪伏在王座之下,以最简洁精准的语言,汇报着城中正在迅速升级的混乱局势。
独孤城静静地听着,枯瘦修长、毫无血色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骷髅扶手,发出“叩、叩、叩”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对自己基业遭受破坏的心疼,也无对两个亲生女儿正在进行的血腥厮杀的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意外之色都欠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