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眼前这座象征着他不朽权力的城池所陷入的血火劫难,早已是他剧本中写好的一幕。
“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空洞的咳嗽声突然打破了寂静。独孤城用手帕掩住嘴,肩头微微耸动。当他放下手帕时,那雪白的丝绢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目的、蕴含着腐朽气息的暗金色血液。他的伤势,远比外界想象的更为沉重,已然触及本源,药石罔效。
他瞥了一眼手帕上的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急迫。
“烬儿……”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终究是……按捺不住了。是因为那个来自唐家、身负天机扣线索的小丫头吗?倒是比预想中,更沉不住气,却也……更果决了。”
黑袍人将头埋得更低,声音沙哑地请示:“城主,眼下城中大乱,伤亡惨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是否需要属下出面干预,以免局势彻底失控,动摇我城根基?”
“干预?”独孤城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为何要干预?猎犬争夺头领的位置,难道要靠摇尾乞怜吗?自然要用最锋利的牙齿,撕开对手的喉咙!”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映红夜空的烽火,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和欣赏的光芒。
“灼儿,像她母亲,天赋异禀,魔性深重,够狠,够绝,但太过依仗力量,缺乏谋略,易怒易折……烬儿,隐忍阴狠,心思缜密,懂得借势,却有时优柔寡断,缺了几分霸绝天下的气魄……让她们斗吧,斗得越狠越好,越惨烈越好!”
他的语气变得亢奋,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只有经过最残酷的养蛊般的厮杀,只有踩着自己至亲的尸骨活下来的最后那只蛊王,才有资格……继承这座用无数骸骨堆砌起来的极乐之城,才有能力带领魔族在这即将到来的、席卷三界的大劫中……杀出一条血路!至于现在的损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碾死几只蚂蚁。
“旧的枝叶太过茂盛,只会阻碍新芽的生长。烧掉一些,清理掉一些废物,正好为新的秩序腾出空间。一些蝼蚁的性命和破烂的房屋,毁了便毁了,何足道哉?”
黑袍人深深匍匐在地,不敢再发一言,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独孤城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苍蝇。黑袍人如蒙大赦,悄然融入大殿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空旷、阴森、宏伟的宫殿内,再次只剩下独孤城一人。他靠在骷髅王座上,望着窗外那片由他两个女儿亲手点燃、并以无数魔修生命为燃料的血色炼狱,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久久不散。
这是一场他期盼已久、并亲手推动的养蛊之战。而他,这位身负重伤、时日无多、冷酷到极致的父亲,则是那唯一的、高高在上的、等待着最终蛊王诞生的……观棋者。极乐之城的未来,乃至整个魔域的格局,都将在这场姐妹阋墙的惨烈内战中,彻底重塑。而这场风暴,也必将把逃亡中的唐棠,卷入更加凶险的漩涡中心。
交易
鬼市固有的混乱,如同一锅始终处于将沸未沸状态的毒汤,而此刻极乐之城核心区域爆发的全面内战,则像是一把烧得通红的铁钳,狠狠搅入锅中,瞬间令其彻底沸腾、炸裂!远方天际被不祥的火光映成暗红,即便隔着重重扭曲的棚户与迷宫般的巷道,那沉闷如滚雷的爆炸声、隐约可闻的喊杀与哀嚎,也如同无形的波纹,持续不断地冲击着鬼市中每一个生灵紧绷的神经。恐慌、贪婪、趁火打劫的欲望,在这特殊的时刻被无限放大。
唐棠将自己深深裹在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灰扑斗篷里,如同惊弓之鸟,穿梭在比往日更加躁动不安的人流中。城中的巨变让她心弦紧绷,这突如其来的全面冲突,无疑是一把双刃剑——追捕她的力量很可能被大规模的内斗牵制分散,但同样,彻底失控的环境也意味着规则崩坏,任何角落都可能瞬间爆发致命的危险。她必须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按照那份从神秘老妪处得来的简陋地图指示,前往西边的“枯骨荒原”。
然而,地图终究太过简略,只有大致方向。她急需更具体的信息:哪条小路能避开主要交战区?哪些区域有无法绕行的天然险阻或强大魔物盘踞?有没有相对隐蔽、被各方势力暂时忽略的缝隙可以钻过去?
正当她试图在一个散发着怪异腥甜气味的药材摊前驻足,借挑选药材的掩护观察四周动向时,麻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主动找上了门。
四五个穿着破烂皮甲、眼神浑浊充满血丝与贪婪的底层魔修,歪歪扭扭地围了上来,彻底堵死了她可能的退路。他们身上散发着劣质魔酒和长期不洗澡的混合臭气,显然是将落单、且斗篷下身形看似纤弱(可能受伤)的唐棠当成了可以随意欺凌掠夺的肥羊。
“啧,小娘皮,一个人?这世道多乱啊,让哥哥们护着你如何?”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的魔修咧开嘴,污言秽语伴随着恶臭扑面而来,“识相点,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再好好伺候哥几个,兴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唐棠心中一沉。这几个魔修修为普遍在筑基中期徘徊,若在平时全盛状态,她即便不动用寂灭魔元,仅凭唐家精妙的身法和暗器技巧,也能周旋甚至反杀。但此刻她内伤未愈,强行动手极易牵动伤势,导致战力大打折扣,更可能暴露自身功法特异的底细,引来更大的麻烦。一旦陷入缠斗,在这混乱的鬼市,顷刻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