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霍然转身,重新走回那扇巨大的窗棂前,目光穿透虚空,锐利如剑,直指遥远而阴暗的魔域深处。
南宫蘅,局已布下,棋子已落位。
只等你……入瓮了。
极乐城,这座欲望与杀戮交织的城池,在她的执掌下,即将化作一个风云汇聚的巨大棋盘。
而她苏云漪,将是那个稳坐中军、静观风云的执棋者,等待着各方“贵客”,如期而至。
一场由她亲手拉开序幕的风暴,即将降临。
噩耗传来
暮色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亮色吞噬殆尽,只余下昏沉压抑的灰紫色,笼罩着这片荒寂的山峦。临时栖身的山洞隐匿在嶙峋怪石之下,洞口垂挂的藤蔓在渐起的夜风中瑟瑟作响,如同低泣。
洞内,篝火是唯一的光源与热源,橘红色的火苗不安分地跳跃着,在粗糙的岩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将两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面孔映照得明暗不定。
唐棠盘膝坐在铺着厚实干草的地面上,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简,正是颜迟通过听风楼绝密渠道紧急送达的情报。玉简内的信息冰冷而客观,条分缕析地剖开了极乐城如今暗流汹涌的现状,明确指出苏云漪此举极可能是一个针对她们,更是针对南宫蘅的致命陷阱。颜迟的告诫言简意赅:蛰伏,勿动。
颜颜坐在她对面,膝上横着她的迟归剑,正拿着一块粗粝的磨刀石,一下下打磨着剑刃。富有节奏的“沙沙”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与她此刻焦灼的心跳隐隐相合。她的目光并未完全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而是时不时飞快地瞟向唐棠,敏锐地捕捉着她眉宇间每一丝细微的蹙起,每一次呼吸的凝滞。她能感觉到,唐棠看似平静无波的外表下,那根紧绷的心弦正被无形的力量越拉越紧,几近断裂。
“颜迟师姐……怎么说?”颜颜终究是按捺不住,停下了动作,将迟归剑轻轻放在身侧,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她讨厌这种死寂的沉闷,尤其当这沉闷源于唐棠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唐棠沉默地将玉简递了过去,喉间有些发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师姐断定,苏云漪意在引蛇出洞,目标是我们,更是南宫蘅。极乐城……已是火山口,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颜颜迅速以神念扫过玉简内容,娃娃脸顿时皱了起来,像是吞了颗酸涩的果子。她一把抓起迟归剑,剑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语气激动:“看吧!我就知道!那个苏云漪,看着清清冷冷,心思比毒蛇还毒!拿自己城里的镇城之宝和别人的亲妹妹当诱饵,她怎么敢!棠棠,这明摆着是请君入瓮,我们绝不能去!”
她猛地凑到唐棠身边,温热的手掌紧紧抓住唐棠微凉的小臂,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急切地劝道:“我们去找司徒长老,或者想办法联系风之谷,大师姐、三师姐她们一定有办法!救你妹妹肯定还有别的路子,没必要非往这刀尖上撞!”
唐棠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怔怔地望着那簇不断跳跃、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篝火。火光在她清冽如寒潭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驱散那沉淀在眼底深处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挣扎。理智如同警钟,在她脑海中疯狂敲响——颜颜是对的,这分明是苏云漪精心编织的罗网,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深渊,尸骨无存。
可是……瑗儿。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堂妹唐瑗那张总是带着怯生生、却又纯粹依赖笑容的脸庞。那是她在唐家堡那些压抑而灰暗的岁月里,为数不多、真切温暖的光亮。瑗儿天赋寻常,性子绵软,像只容易受惊的小兔,总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用软糯的声音喊着“棠姐姐”。父亲和二叔(唐清远)纵然观念古板,对她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但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幼女,却是倾注了毫无保留的疼爱。倘若瑗儿因她之故遭遇不测……她不敢想象二叔那饱经风霜的脸上会露出何等绝望,更无法想象父亲那向来挺直的脊背是否会就此佝偻。那份蚀骨的自责与愧疚,足以将她余生所有的安宁吞噬殆尽。
就在她心绪如同乱麻般绞紧,几乎窒息之际,洞口处她亲手布下的、极其隐蔽的预警阵法,忽然传来一丝微弱到极致、若非她全神贯注几乎无法感知的涟漪。
“有人!”颜颜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是同一时刻,她已执剑在手,身形一错,严严实实地挡在唐棠身前,眼神锐利如即将扑食的猎豹,周身隐隐有白虎煞气流转。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一道微弱得几乎融入暮色的流光,如同被秋风卷起的残叶,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阵法屏障,飘飘悠悠,最终轻盈地落在唐棠身前的泥地上。
那并非杀意凛然的法术,也不是灵力盎然的传讯玉简,只是一个……小小的、用最寻常不过的黄色符纸折叠而成的纸鹤。纸鹤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印记,朴素、脆弱,仿佛孩童信手拈来的玩物,与这危机四伏的环境格格不入。
唐棠的心,在看清那纸鹤的瞬间,猛地向下沉坠,一股冰冷的寒意自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巨蟒,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缓缓触向那只静止的纸鹤。
就在她指尖碰触的刹那,纸鹤无声地化为了一小撮细腻的粉末,露出了被小心翼翼包裹在其中的物事——一支样式别致,做工算不得顶好,却明显是用了心思的银质髮簪。簪子顶端,镶嵌着一小颗色泽温润的淡紫色萤石,在篝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微弱而熟悉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