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支髮簪,唐棠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
她认得这支簪子!这是去年瑗儿生辰时,她瞒着族中长辈,偷偷溜出唐家堡,耗费了数个日夜,亲自挑选银料,一点点打磨、雕琢,最后镶嵌上这颗偶然得来的紫萤石,作为生辰礼送给瑗儿的!瑗儿拿到时,欢喜得又哭又笑,宝贝得什么似的,几乎日日簪在发间,从不轻易取下!
此刻,这支承载着姐妹情谊与温暖回忆的簪子,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凉,通过她的指尖,直直刺入她的心口。
紧接着,一张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的纸条,从齑粉中悄然飘落。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的是最普通的墨汁,书写得甚至有些潦草,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带着一股赤裸裸的、冰冷的恶意:
“欲见唐瑗,独自至极乐城。三日后,焚心殿前。”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威胁,简洁到了残酷的地步。
“棠棠!”颜颜眼见唐棠身形猛地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吓得心胆俱裂,慌忙伸手扶住她几乎软倒的身子。目光扫过那支刺眼的髮簪和地上的字条,她瞬间明白了一切,一股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是……是唐瑗?!他们竟然抓了唐瑗来威胁你?!!”
唐棠死死攥着那支冰冷的髮簪,尖锐的簪尾几乎要刺破她的掌心,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着,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般的恐慌与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愤怒。
是她……终究还是她连累了瑗儿。苏云漪,或者是那隐藏在更深处的南宫蘅,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她铠甲下唯一、也是最脆弱的软肋,然后,毫不留情地狠狠扎下。
“是瑗儿的簪子……她从不离身的……”她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她在他们手里。”
颜颜看着唐棠此刻脆弱得仿佛风中残烛的模样,心疼得如同刀绞。她用力将唐棠冰凉的身体拥入怀中,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声音因愤怒和焦急而微微变调:“卑鄙!下作!竟然用这种手段!棠棠,你别怕,我们一定……”
“我必须去。”唐棠猛地睁开双眼,打断了颜颜未竟的话语。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孤注一掷的决绝火焰,亮得惊人,也痛得惊人,“颜颜,瑗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该承受……她不能因为我……因为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虚弱后的沙哑,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撼动的力量,仿佛已将自身的一切都置之度外。
“不行!绝对不行!”颜颜想也不想地厉声反对,双手用力抓住唐棠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充满了恐惧,“你明明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是专门为你准备的死局!苏云漪也好,南宫蘅也罢,她们要的是你!是你的天机扣,是你的至阴之骨!你一个人去,就是自投罗网,就是送死!我绝不答应!我死也不答应!”
她急得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我们可以想办法!我们现在就去找司徒长老,找陆靖言,发讯息给颜迟师姐,集结所有能集结的力量!我们一起去救你妹妹!但绝不能是你一个人去!绝对不能!”
唐棠看着颜颜因极度恐惧而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中那赤裸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害怕失去自己的绝望,那颗被冰封刺痛的心,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又疼又胀,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知前方是万丈深渊?何尝不知此去或许就是永诀?她刚刚才在颜颜不顾一切的守护下,在司徒长老他们释放的善意中,窥见一丝挣脱命运枷锁的微光,才刚刚开始贪恋颜颜带给她的这份炽热如骄阳、纯粹如水晶的温暖与庇护。
可是,她不能。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瑗儿因为自己的缘故,稚嫩的生命如同花朵般凋零。那份深植于血脉的、对亲情的守护之责,那份烙印在骨子里、属于唐家嫡女的担当与傲骨,让她在此刻,别无选择。
“颜颜,”唐棠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哀恳的意味,她抬起那只没有握簪的手,轻轻覆上颜颜紧抓着自己肩膀、因用力而颤抖的手背,指尖冰凉如雪,“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可能是陷阱。我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目光清澈见底,映照着跳跃的篝火,也清晰地映照出颜颜那张写满恐慌与倔强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是,颜颜,我没有选择。那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无法割舍的牵挂之一。”
“如果我不去,瑗儿会死。而我……我的余生,都将活在无法饶恕自己的地狱里。”
颜颜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冲动与鲁莽,只有一种历经千帆、看透前路遍布荆棘与死亡却依然义无反顾踏上的、令人心碎神伤的平静与决然。
所有已经到了嘴边的、更加激烈的劝阻言语,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力量,哽咽在喉头,化作无声的痛楚。
她明白了。她阻止不了唐棠。就像唐棠无法坐视唐瑗遇险一样,她也同样无法,眼睁睁看着唐棠独自走向那条已知的、通往毁灭的道路。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滔天愤怒、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强烈无力感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她恨那些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恨自己的实力还不够强大到足以横扫一切障碍,更恨这该死的、总是将她最在乎的人无情卷入漩涡、肆意践踏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