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低下头,将滚烫的额头重重抵在唐棠微凉的额头上,呼吸灼热而急促,带着湿意。两人鼻尖相触,气息紧密交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唯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洞外那愈发凄厉、如同鬼哭的风啸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颜颜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如星、充满活力的圆眼睛里,此刻所有的慌乱与恐惧都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和一种深不见底、足以包容一切的温柔。她松开了紧抓着唐棠肩膀的手,转而用自己那双因常年练剑而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的手,坚定地、牢牢地包裹住了唐棠那只紧握着髮簪、冰冷彻骨的手。
她掌心的温度,如同冬日里的暖阳,带着白虎血脉独有的、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寒的炽热暖意,顽强地、一丝丝地渗透进唐棠冰凉的肌肤,也一点点地,试图温暖她那颗几乎被绝望冻结的心。
“好。”颜颜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落地生根、不容置疑的重量,“你去,可以。”
唐棠眼睫微微一颤,抬起眸子,眼中带着一丝愕然。
随即,她便听到颜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誓言般砸落在她的心间:
“但是,我陪你。”
唐棠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拒绝,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颜颜,不行!这太危险了!你不能……”
“唐棠!”颜颜罕见地、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执拗打断了她,眼神执著得像头认定方向就绝不回头的幼兽,灼灼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我说了,我陪你!这次,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们一起面对!”
她更加用力地握紧唐棠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那支横亘在两人掌心间的银簪,眼神炽烈,仿佛燃烧着不灭的火焰:“你不是一个人,棠棠。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管他什么龙潭虎穴,管他什么十面埋伏,我们一起闯!就算是死,我也陪你一起!”
这没有任何华丽辞藻修饰的话语,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蛮不讲理的霸道,却像一道撕裂厚重乌云的金色闪电,又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开了唐棠心中那层用悲壮与孤寂垒砌的硬壳。
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唐棠的鼻腔和眼眶,让她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她望着颜颜那双坚定得仿佛能撑起整片苍穹、倒映着她自己苍白面容的眼眸,感受着从两人紧密相握的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那颗在绝望与责任双重煎熬下几乎停止跳动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可以依赖的彼岸。
所有强撑的坚强,所有准备独自承受的孤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土崩瓦解。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力气再说出任何拒绝的话语。只是用尽了全身残余的力气,更加用力地、仿佛要将彼此骨骼都融为一体般,回握住颜颜那双温暖而坚定的手。
然后,她轻轻地、带着一种全然信赖的、卸下所有重担般的疲惫,将额头抵在了颜颜坚实而温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一滴滚烫的、饱含着复杂情绪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堤防,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迅速洇湿了颜颜肩头的衣料,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
颜颜的身体在唐棠靠过来的瞬间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伸出另一只手臂,以一种保护性的、却又无比温柔的姿态,轻轻环住了唐棠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像安抚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雏鸟般,笨拙却无比珍重地、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脊。
“别怕,棠棠。”颜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与她平日跳脱飞扬截然不同的、令人心安的沉稳与温柔,在她耳边低语,“有我在。谁想伤你,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篝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跃舞动,橘红色的光芒将相拥的两人紧密相依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模糊了界限,仿佛彻底融为了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洞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呼啸,卷起千堆枯叶,预示着前路的肃杀与凛冬。
而洞内,两颗在无尽磨难与黑暗中紧紧相依、彼此取暖的心,却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节奏,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那片必须共同面对的未来。
前路,是已知的陷阱,是莫测的凶险,是九死一生的棋局。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孤独。
她们将携手,共赴这场命运的盛宴,无论结局是涅槃重生,还是……共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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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谷定策
风之谷,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此刻却因两位少女的归来,平添了几分凝重。
当颜颜和唐棠,穿过那层肉眼难辨、由古老阵法构成的屏障,踏入谷中时,那熟悉而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却并未能立刻驱散她们周身萦绕的疲惫与风尘。
谷内依旧是那般生机盎然,奇花异草点缀其间,灵泉潺潺,仙鹤翩跹。远处,那株巨大的、承载着风之谷核心的古老风灵木舒展着苍翠的枝叶,散发出令人心安的宁静气息。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
“小五!唐棠!”
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高马尾,身形俊朗挺拔,正是大师姐燕子岩。她快步走来,目光锐利地在棠颜二人身上一扫,:“怎么如此狼狈,发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