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错生抱着孩子走到床边,看了看高青逐的气色,见他虽然脸色很白,但精神还可以。他便说:“对不起。”
高青逐轻轻挑眉,问:“为什么道歉?”
孩子没有睡着,睁着眼睛左看右看。他们一大一小的模样,还真像一对父子。高青逐看着,便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韩错生笑不出来,他换了个姿势,才道:“那个刺客,便是文若玉……也就是说,可能是我的生母,要刺杀你。所以,对不起。”
高青逐准备捏捏孩子脸蛋的手停了下来,又低低得笑,笑得韩错生不明所以,他才收住笑容,说:“你真傻,我现在又不是高青逐。”身体是皇帝的,那刺客自然是跟皇帝有仇,而不是跟高青逐有仇。
“但是,她还是害你差点死掉了。”韩错生愁着脸,说。
高青逐只得拉了拉韩错生的袖子,让他坐在床沿,才说:“现在你不该担心我,你该担心一下文……或者说,担心一下令堂。她刺杀皇帝,罪当诛九族。不过,你,韩错生活得好好的,她不一定有事。我觉得,你该去见见她。”
“可以吗?”
“皇帝有令,有什么不可以?你把孩子留在我这,带着我的口谕,去天牢看看她。”高青逐指了指孩子,说。
韩错生将孩子抱在怀里瞧了瞧,见他仍旧睁着一双黄金竖瞳,似乎很是喜欢韩错生的怀抱,被韩错生放在床边,竟哇得一声哭起来。高青逐没带过孩子,自然手忙脚乱得想把孩子抱起来,但是身上还受着伤,这没把孩子抱起来,反倒把自己的伤口给搞裂开了。
韩错生见那绷带染血,连忙又把孩子抱起来,说:“诶,你还是别动了,我把孩子交给子蓝吧。”
“也好。”高青逐应下了,心里却是感到十分可惜,他差点就有机会抱上了幼年阿生了!
拿了皇帝的口谕,韩错生将孩子交给子蓝后,便去了天牢,待跟着狱卒来到文若玉的牢房,见她披头散发得抱着双腿,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向来人,愣了一下后,问:“是你吗?”
狱卒被屏退后,韩错生走进牢房,走到她面前蹲下,问:“你认识我?”
文若玉仔细看看面前这人的五官,良久才笑起来,语气失落:“对了,你比他年轻一些……你不是他。”
“他是谁?”
文若玉神色有些茫然,看着韩错生半晌,仿佛想透过他看向另一个人。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是孩子的父亲。”
“啊?”韩错生吃了一惊,原以为,吕彻便是他生父,却没想到,生父另有其人。
或许是韩错生与那人长得太像了,文若玉不知为何对他充满亲近,便将事实说了出来:“我跟他只是意外有了一夜,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那一夜过后不久,我便发现自己怀上了孩子。只是,他再也没出现过。孩子跟他长得真像啊,连那双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说罢,她笑了起来。
韩错生见这苦涩的笑容,不由得心里也感到难过。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文若玉的肩膀,说:“你放心,孩子不会有事的……你也不会有事的。”
文若玉抬头,见这位国师笃定的模样,便问:“你为何这般肯定?我是北境部落的族长之女,是专门来京城刺杀皇帝,若不是有了孩子,你们那些侍卫又岂能拦得住我?刺杀皇帝这罪名,在你们这是要被杀头的吧?你凭什么保下我?”
因为皇帝是我的好兄弟啊!
韩错生自然不能这么说,他面对自己的生母,心情也是复杂的,在他印象中,“母亲”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形象。他站起身,说:“你先待在这里,等时机到了,你自会与孩子团聚。”
文若玉见他要走的模样,想起身,却因为身上还有伤,没起来,反而双膝着地,跪在了韩错生面前。
母亲跪子,天理难容。
那一瞬间,韩错生眩晕了。他后退了两步靠在牢房的柱子上,脑子有些空白。幸好文若玉挣扎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她见国师脸色不对,正要问,却见他扶着牢房的门,走到了牢房外,说:“你先安心待着吧。”说罢,他便走了出去。
狱卒马上过来锁上了牢房的门。文若玉走到牢房边,看着国师走远,心中有股莫名的伤感之意。可这是为什么伤感,她明明不认识这人啊!见人要走出去了,她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说,我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十步开外的韩错生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文若玉,眼神仿佛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悠远而饱含深意。他笑了笑,说:“叫错生吧,他本是一条错误的生命。”
从天牢出来后,韩错生想找高青逐,却被宫人以“陛下已睡下”为由拦下了。他只得出宫回国师府,这才进了府邸几步,他便见子蓝急急忙忙得跑了出来。
子蓝见到国师回来了,顿时跟见到救星一样,扑到国师跟前,说:“哎呀我的公子,您终于回来了,那孩子饿了,正哭得稀里哗啦的,我都不知怎么办!”
“给他喂羊奶,我之前在宫里就让人找了一头羊的。”韩错生说着,也往屋里面走,他已经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子蓝忙道:“哎呀您早说嘛,我进宫找羊儿去!”他还待要说,却见公子已经进了屋子,他只好闭了嘴,往外面跑了。
韩错生进了屋,便见一人坐在矮凳上,高大的身体局促得坐在小板凳上,苦大仇深般推着摇篮,试图让摇篮里的孩子停止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