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进来,也没有离开。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注视着。
仿佛一个固执的守夜人,看守着他最重要的、却也最想逃离的宝藏。
最终,门被重新轻轻带上。走廊的光线消失,卧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沈清却在那一刻,清晰地感觉到——
脚踝上那枚冰冷的金属环,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紧紧地、紧紧地箍住了他的灵魂。
游戏
日子变成了一种表面光滑、内里腐朽的标本,被浸泡在名为“周砚白的掌控”的福尔马林液里。
沈清住下了。或者说,被妥善地收藏起来了。
周砚白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但无论多晚,他一定会回到这栋郊区的别墅。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将沈清带在身边,而是给了他一种有限的、被严格划定范围的自“由”。
别墅很大,庭院很美,甚至有一个小小的阳光花房。沈清可以在这些区域活动,但所有的出口都需要周砚白的指纹或密码。他的手机被换成了一个内部定制款,功能仅限于接打周砚白以及几个被许可的号码(比如物业、定点送餐),无法连接外部网络,定位功能始终开启。
周砚白不再频繁地试探或逼迫他回忆过去,甚至很少提及。他只是用一种无处不在的、细致入微的“照顾”,将沈清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早餐总是他起床前就准备好的,是他喜欢的口味;衣帽间的衣服会根据天气自动增减;他哪怕只是在花房里多看了一眼某株蔫掉的兰花,第二天就会有专业的花匠来打理更换。
周砚白晚上回家,有时会带回来一些昂贵的画册或绝版的颜料,随意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从不刻意强调是送给他的。他会过问沈清一天的起居,语气平淡如同例行公事,但沈清任何一点细微的情绪低落(即便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都会引来周砚白更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陪伴”。
他像是在践行一种冰冷的诺言:我给你安全,给你我能给的一切物质满足,而你,只需要存在于此,在我的视线之内。
这种“平静”比直接的暴怒更让沈清感到恐惧。他像一只被精心饲养的雀鸟,羽毛被梳理得光亮,笼子镶金嵌玉,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永远失去了天空。
他开始失眠,胃口也变得很差。常常一个人坐在花房的藤椅里,对着那些欣欣向荣的植物发呆,一坐就是半天。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色总是苍白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周砚白注意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回家的时间渐渐提前了些,晚上推掉的应酬也多了起来。有时他会强行带沈清出去,不是去人多的地方,而是开车去僻静的山路,或者湖边,美其名曰“透透气”。
车窗总是锁着的,目的地也是周砚白一言决定。沈清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感觉自己像一件被带出去放风的物品。
这天深夜,沈清又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鼓,浑身冷汗。梦里是五年前那场绑架,是刺眼的车灯和玻璃碎裂声,是周砚白浑身是血倒下去的样子,还有周家人刻毒的眼神……
他喘着气坐起身,喉咙干得发痛。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他摸索着想要下床去倒杯水。
刚一动,身边的位置忽然一沉。
周砚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
他竟然睡在旁边?沈清吓得浑身一僵,几乎叫出声。这段时间,周砚白一直是睡在书房隔壁的客卧。
“做噩梦了?”周砚白的手臂伸过来,似乎想碰碰他的额头。
沈清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后背抵上冰冷的床头板,声音发颤:“没……没有。我想喝水。”
黑暗中,周砚白的动作顿住了。空气凝固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周砚白的呼吸沉了一下,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又弥漫开来。
但最终,周砚白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柔和的睡眠灯。他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温水,递到沈清面前。
沈清迟疑地接过,小口啜饮着,不敢抬头看他。
周砚白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睡眠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表情看不真切。
“还是睡不好?”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还好。”沈清低声回答。
“明天让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沈清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促,“我没事,真的。”
周砚白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沉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话题跳转得毫无征兆:“下周三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沈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和抗拒:“我不去……”
那种场合……那么多陌生人,那么多他无法分辨的脸孔,还有周家可能在场的人……
“你必须去。”周砚白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冷硬的命令口吻,“以我伴侣的身份。”
“伴侣”两个字像针一样刺中了沈清。他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水杯:“周砚白!你不能……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周砚白打断他,微微俯身,手臂撑在沈清身体两侧的床头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睡眠灯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危险的阴影,“睡了五年,醒来第一个想见到的人是你,把你放在身边保护的人是我,和你同床共枕的人也是我。我们不是伴侣,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偏执的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