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刻意用强硬的姿态逼迫。
反而恢复了某种近乎“孝悌”的表象,布菜、斟茶、甚至偶尔会捡起一本楚回舟曾经批注过的书。
坐在他不远处安静地翻阅,遇到不解处,还会抬头虚心求教。
“师尊,此处‘气贯璇玑,意守泥丸’,当年您演示时,剑气似乎并非直来直往,而是略带回旋,徒儿愚钝,至今未能完全参透其中精妙。”
他指着书上一处剑诀,神情认真得仿佛仍是那个一心向道的少年弟子。
楚回舟闭目不理,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缩。
那些他曾倾囊相授的东西,如今被对方用这种方式提起,像是最尖刻的嘲讽。
见他沉默,霍玉山也不纠缠,只淡淡一笑,自顾自道:
“想来是徒儿资质不够,未能领会师尊深意。无妨,日后总有时间,请师尊……慢慢重新教我。”
“重新”二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夜里,他依旧强硬地宿在楚回舟身侧,手臂如铁箍般将人圈在怀里。
楚回舟的僵硬和抗拒他全然不顾,有时甚至会近乎贪婪地深吸他身上清冷的气息,仿佛那是续命的毒药。
“师尊身上的味道,总是能让我安心。”
他在他耳后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激起一阵战栗。
这话语里的依赖与独占欲扭曲地交织在一起,令人胆寒。
楚回舟如同一个被抽离了魂魄的精致人偶,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不再出言斥责,也不再徒劳挣扎。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被窗棂分割的天空,眼神空茫,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的消极抵抗,似乎并未激怒霍玉山,反而让他生出一种摆弄所有物般的耐心和兴趣。
他开始命人送来更多东西。
古籍字画,珍玩玉器,甚至还有一盆品相极佳的素心寒兰,被小心翼翼地摆在窗前的矮凳上。
那是楚回舟旧日洞府外曾种过的品种。
“听闻师尊旧居有此兰,徒儿命人寻了来,师尊可还喜欢?”霍玉山抚摸着兰叶,语气温和。
楚回舟的目光掠过那盆长势喜人的兰花,根须泥土皆是他熟悉的清寂山气息。
霍玉山连他洞府外的泥土都命人掘来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终是开了口,声音因长久的沉默而愈发沙哑:“何必如此。”
霍玉山转身看他,眼底有光芒微微一闪,似乎为他终于肯说话而愉悦:“师尊喜欢便值得。”
第三日午后,霍玉山带来了一副棋。
白玉棋盘温润,黑子墨玉,白子暖玉,触手生温,是罕见的珍品。
“师尊许久未考教徒儿的棋艺了。”
他在楚回舟对面坐下,将盛着白子的棋盒推到他面前,“请师尊执白。”
楚回舟看着棋盘,恍惚间想起无数个山间清寂的午后。
少年霍玉山屏息凝神,蹙眉思索良久,才会小心翼翼落下一子,然后紧张地偷瞄他的神色。
那时的棋局,是点拨,是修行,是间或夹杂着三两句训诫与鼓励的平淡时光。
他缓缓拈起一枚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