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被强行穿上的月白长袍,宽松地罩在他身上,如同另一张华丽而束缚的画皮。
而皮囊之下,两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一个在疯狂中哭泣,一个在沉默中流血。
这扭曲的羁绊,早已将他们彼此都拖入了无间地狱,不死不休。
脱壳
楚回舟在困麟殿的日子,变成了一种凝固的琥珀。
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汤药的苦涩、熏香的冷冽、以及霍玉山那双无处不在的、交织着偏执与恐惧的眼睛,构成了世界的全部。
他的身体在那些名贵药材的温养下逐渐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好些,但精神的桎梏却愈发沉重。
霍玉山的“呵护”变本加厉,几乎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
殿内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有定数,楚回舟每日的活动范围、时间、甚至看的书、用的茶点,都需经霍玉山过目首肯。
他像一件被珍藏的瓷器,被妥帖安放在铺着丝绒的锦盒中,不见天日。
然而,看似铁桶一般的囚笼,却并非毫无缝隙。
再精密的网,也有被水流冲开的可能。
这日深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巨大的雷声掩盖了皇宫深处一切不寻常的声响。
霍玉山因边境急报被临时请去御书房议事。
离开前反复叮嘱影卫与宫人仔细看守,并留下了更强的禁锢结界。
楚回舟独自躺在龙床上,听着窗外瓢泼的雨声和隆隆的雷鸣,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忽然,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内殿,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殿宇似乎都微微颤动。
就在雷声炸响的同一瞬间,床榻内侧阴影里。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楚回舟瞳孔骤缩,尚未出声。
一只冰冷的手便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勿惊,楚仙师。”
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贴着他耳际响起,气流微弱,“我等奉‘旧主’之命,特来助仙师脱离樊笼。”
楚回舟心中剧震。
霍玉山登基后,前朝势力早已被清洗殆尽,哪里还有什么“旧主”?
那黑影似乎看出他的疑虑,语速极快地低声道。
“仙师不必疑虑。霍玉山弑兄篡位,暴虐无道,天下苦之久矣。我等乃忠义之士,岂容社稷倾覆于这等狼子野心之徒手中?仙师乃国之柱石,昔日蒙冤,今日岂能再受此折辱?”
话语间,那人指尖寒光一闪,竟轻易破开了霍玉山布下的部分禁制。
一枚散发着奇异空间波动的玉符被塞入楚回舟手中。
“此乃小距离随机传送符,虽无法远离京城,但可助仙师即刻脱离此殿。外面雷雨大作,正是天赐良机!殿外东南角第三根廊柱下,有一处废弃排水暗道,可直通宫外冷泉巷。巷尾有接应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