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有人按时送来清淡的饭食和抑制内伤的汤药,药方与宫中太医所开大同小异。
显然柳先生等人也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并需要他活着、且保持一定的价值。
日子在一种极度压抑的平静中流逝。他无法外出,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小小的地下空间。
大部分时间,他只能枯坐,或翻阅柳先生偶尔带来的、经过严格筛选的书籍——
多是些风土杂记或经史子集,绝无半点与修炼、朝局相关的内容。
他的身体在药物调理下缓慢恢复,被封的修为依旧如同死水。
那“千面膏”的效果极其持久,每日对镜,看到的都是那张平庸陌生的脸。
偶尔,他能听到头顶地面传来模糊的声响——
巡逻官兵沉重的靴履声、盘查路人的呵斥声、以及夜间快马加鞭传递消息的急促马蹄声。
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
霍玉山的搜捕,从未停止。
这日,柳先生再次来到密室,脸色比往日更加凝重几分。
他屏退左右,对楚回舟沉声道:
“陈先生,暗鳞卫的搜查越来越紧,已开始挨家挨户核查户籍人口。此处虽隐蔽,恐也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观察着楚回舟的神色,才缓缓继续:
“我等在城西有一处产业,是一家名为‘墨韵’的小书坊,做些雕版印书的营生,颇为不起眼。”
“掌柜是我的人,可靠。想请先生暂时移步那里,扮作店里新请的抄书先生,也好避避风头。”
楚回舟抬起眼,看向柳先生。
他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他们需要将他转移到一个更不易被怀疑、也更方便控制的地方。
“好。”他吐出简单的一个字。
能离开这逼仄的地下密室,哪怕是去另一个囚笼,似乎也多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是夜,一辆运送纸张的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门。
楚回舟换上更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身上还被刻意抹了些许灰尘和墨渍,混在堆满纸张和书册的车中,被拉往城西。
墨韵书坊比想象中更小、更旧。
门面狭窄,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和雕版,空气里弥漫着墨汁和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掌柜是个五十余岁、沉默寡言的干瘦老头,姓周,大家都叫他周老爹。
他见到柳先生带来的楚回舟(陈安),只是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点了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递过来一套抄书生的衣物和一套简陋的文房四宝。
“以后你就住后院那小屋,白日里在前面帮忙抄录、整理书册,有人问起,便说是老家遭了灾来投奔的远房侄子。”
柳先生低声交代,“非必要,不得与人交谈,更不得离开书坊。”
楚回舟再次点头。
书坊的生活枯燥而重复。
每日清晨起来,他便坐在柜台角落那张属于他的小桌前,对着一些需要誊抄的残旧书稿或便宜的话本子,一笔一划地抄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