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舟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撑着虚弱的身体。
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目光死死锁住霍玉山的脸。
在楚回舟和沈六簌紧张的注视下,霍玉山那紧闭了数日的眼睑,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那双眼眸是空洞而迷茫的,映着宫殿内昏黄的烛光,没有任何焦点。
他似乎还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发生了何事。
他的目光涣散地移动着,掠过精致的床帐,掠过雕花的窗棂。
最终,茫然地落在了对面床榻上,那个正深深凝视着他的人身上。
当他的视线与楚回舟那复杂难言的目光交汇的刹那,霍玉山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白骨渊,茅屋,霍延冰冷的脸,千级血阶,膝下剑锋的剧痛,额骨撞击石面的闷响,还有……
师尊替他挡下银器时,那决绝而温柔的笑容……
所有的意识瞬间回笼,带来的是比身体伤痛更甚的、灵魂被撕裂般的剧痛与……
一丝确认对方还活着的、卑微的狂喜。
“师……尊……”
他张了张嘴,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楚回舟看着他醒来,看着他眼中瞬间涌起的痛苦、悔恨、庆幸等复杂情绪。
看着他浑身缠满的、依旧渗出点点血色的绷带。
看着他额头上被厚重纱布覆盖却依旧能想象其下狰狞的伤口……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楚回舟的喉咙,让他眼眶再次泛红。
他没有回应霍玉山的呼唤,只是用那双沉淀了太多痛苦与心疼的眸子。
深深地、深深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良久,在寂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宫殿内。
楚回舟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沉重得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问题:
“为了我,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几乎难以为继,却还是坚持着,问出了最后三个字:
“值得吗?”
千劫过,一吻平
“值得吗?”
三个字,重若千钧。
霍玉山涣散的目光,因这句话而骤然凝聚。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摩擦,带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中的万分之一。
“……值得。”
两个字,嘶哑,微弱,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
楚回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伤了灵魂。
他看着霍玉山那双此刻盛满了复杂情绪的桃花眼,一股巨大的酸涩和难以言喻的愤怒涌上心头。
楚回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颤抖。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因虚弱而徒劳,只能死死盯着霍玉山。
“你看看你自己!霍玉山!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