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雁回岭。
此处山势不高,却林木蓊郁,一条清溪蜿蜒而过,距官道不远不近,既足够僻静,又便于察觉是否有人跟踪。
岭上有座废弃的猎户木屋,年久失修,但在某些需要隐秘会面的人眼中,却是难得的好去处。
霍玉山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刻。
他依旧是一身玄衣,只是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站在木屋外,看似在欣赏岭下的景色,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初夏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沉重。
岭下不远处,依稀可见官道上往来的人流车马。
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时鲜瓜果,赶着驴车的农夫拉着满车的粮食,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结伴而行,高声谈论着诗词歌赋,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穿着体面的商贾,骑着骡子匆匆赶路。
虽非盛世极景,却也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与安宁。
霍玉衡登基这些月,虽非雄才大略,也未能彻底革除前朝积弊,边疆时有摩擦,朝堂党争暗涌。
但至少,他维持了表面的稳定,未有大范围的战乱和苛政,让这京畿之地的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仓廪虽未极实,却也未见饿殍。
这便是霍玉衡的天下,说不上多好,但至少……大部分人是能活下去的,甚至可称一句“丰腴”。
霍玉山的目光掠过那些平凡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知霍延的野心与手段,一旦让其得逞。
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必将掀起滔天巨浪,眼前这幅烟火人间的画卷,又能留存几分?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而有力,打断了霍玉山的思绪。
他转过身,看到一名身着常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大步走来。
男子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刚毅,皮肤黝黑。
他眼神锐利如鹰,腰间虽未佩刀,但行走间自带一股行伍之人的彪悍气息,正是禁军副统领赵贲。
赵贲看到兜帽下的霍玉山,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压得极低:“末将赵贲,见过……霍公子。”他省略了那个敏感的身份称谓。
霍玉山抬手虚扶,声音透过兜帽传来,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
“赵将军不必多礼,此地非朝堂,你我故人相见,随意些便好。”
赵贲直起身,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霍玉山:“公子派人传信,末将还以为是小孩子戏耍末将,末将还以为公子早就死在祭坛之下了。”
他开门见山,显然不想多作寒暄。
霍玉山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