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霍玉衡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徒劳无功,只能用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死死盯住霍玉山,“霍……玉山……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霍玉山的手猛地一抖,几乎将瓶子摔落。他没想到霍玉衡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皇弟……”他干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该喝药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喝药?”霍玉衡死死盯着他,眼中充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呵……呵呵……好一个……喝药!”他积聚起全身的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鄙夷,“是霍延……让你来的吧?!用这种……下作手段?!弑君……篡位……你们……好狠毒的心肠!”
霍玉山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玉衡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刮过霍玉山的脸:“朕……朕真是瞎了眼!当年……当年在冷宫,就该让你……跟你那下贱的师尊一起……饿死!冻死!”
这句恶毒的诅咒,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霍玉山心中最后一道防线。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你不配提我师尊!”他低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扭曲。
“朕不配?”霍玉衡嗤笑,气息愈发急促,却依旧用尽最后力气骂道,“那你呢?!霍玉山!你这个……认贼作父、弑兄求荣的贱人!为了权势……你连……连人伦廉耻都不要了!霍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和你师尊一样……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贱骨头!”
“闭嘴!!!”霍玉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所有的犹豫、负罪、挣扎,都在这一刻被滔天的恨意和绝望淹没。他不再思考后果,不再顾及师尊,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让这个侮辱他师尊、践踏他尊严的人消失!
他猛地扑上前,一手粗暴地捏住霍玉衡的下颌,迫使对方张开嘴,另一只手将白玉瓶中的液体,毫不犹豫地、尽数灌入了霍玉衡的口中!
“呃……咕……嗬嗬……”霍玉衡剧烈地挣扎起来,双眼瞪得滚圆,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愤怒和不敢置信。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痛苦的、被液体呛到的嗬嗬声。
那药性极烈,不过几息之间,霍玉衡的挣扎便微弱下去,瞳孔开始涣散,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霍玉山,那眼神中的怨毒,仿佛化为了实质的诅咒,烙印在霍玉山的灵魂之上。
最终,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一代帝王,竟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殒命于自己兄弟之手。
霍玉山僵立在龙榻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霍玉衡失去生气的脸,看着那兀自圆睁的、充满怨恨的双眼,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殿柱上。
手中空空的白玉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碎裂成几片。
他……杀了霍玉衡。
他亲手,弑杀了自己的皇兄。
“贱人”……这两个字,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影煞从阴影处走出,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霍玉衡的鼻息和脉搏,然后对霍玉山低声道:“公子,事已成。我们该离开了。”
霍玉山仿佛没有听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似乎沾满了看不见的、永远无法洗净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无尽的苦涩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撕裂。
“走!”影煞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强行架起几乎虚脱的霍玉山,迅速清理了现场痕迹(包括收起碎玉瓶),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养心殿。
宫外的夜,依旧深沉。
血染王冠魔心初铸
霍玉山被影煞几乎是拖拽着离开了皇宫。夜风凛冽,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阵寒颤,但比身体更冷的,是他的心。
他没有回霍延别庄,而是被影煞带到了城中另一处更为隐蔽的安全屋。一进门,他便挣脱开影煞,踉跄着冲到角落的水盆前,发疯似的搓洗自己的双手,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泛红,几乎要破皮。
可那无形的血腥气,仿佛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缝里,无论如何也洗刷不掉。
“呵呵……哈哈哈……”低低的,带着神经质的笑声突然从他喉间溢出,起初很轻,随即越来越大,充满了癫狂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自己。
“他死了……”霍玉山对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声音嘶哑,“霍玉衡……他死了!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杀的!”他猛地一拳砸在镜子上,镜面应声碎裂,碎片映出他扭曲而兴奋的脸。
“他说我是贱人……骂我师尊下贱……”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而怨毒,“可他呢?他高高在上,享受着九五之尊,最后还不是像条狗一样死在我手里?!哈哈哈!皇位?权力?不过如此!不堪一击!”
长久以来压抑的屈辱、愤懑、不甘,还有对霍玉衡那份复杂的、从未得到回应的、近乎扭曲的兄弟情结,在这一刻,伴随着弑君的罪恶感,一同爆发,并诡异地转化成了某种宣泄般的快感。
他践踏了世间最重的伦常,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大罪,这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打破一切枷锁、毁灭一切的病态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