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玑先生!”霍延惊怒交加。
然而,楚回舟强行催谷,已是强弩之末。他脸色惨白如纸,拄着剑才勉强站稳,嘴角溢出鲜血。
“师尊!”沈六簌惊呼,想要冲过来。
“别管我!快去……救孩子……”楚回舟艰难地说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那原本黯淡的邪阵,因为玄玑子的死亡和楚回舟鲜血的刺激,竟开始不稳定地剧烈波动起来,阵中残存的阴邪之气疯狂倒卷!
“不好!阵法要反噬!”影煞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霍延也意识到了危险,慌忙想逃。
但已经晚了!
失控的阵法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首当其冲的,便是距离最近、气息微弱的楚回舟!
“师尊!”沈六簌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拉住楚回舟,却被那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楚回舟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和魂魄正在被疯狂抽取,身体如同破碎的棉絮般无力。他看着不远处玄玑子的尸体,看着那失控的邪阵,又仿佛看到了断墙外霍玉山安眠的身影。
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解脱。
“玉山……”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师尊……来陪你了……”
狂暴的能量彻底吞噬了他的身影。
光芒散尽,邪阵崩毁,原地只留下一片狼藉和焦痕,以及……楚回舟那柄断成数截的软剑。
霍延和影煞狼狈地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景象,脸色难看至极。阵法毁了,玄玑子死了,楚回舟也尸骨无存(他们以为),长生梦碎!
“混蛋!”霍延暴怒地一脚踢翻旁边的香炉,“走!”
他带着影煞和残余手下,仓皇逃离了这片不祥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沈六簌悠悠转醒,他挣扎着爬起,看着空荡荡的义庄中央,哪里还有楚回舟的身影?只有那柄断剑,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仙师……仙师!”沈六簌扑到那焦痕处,徒劳地挖掘着,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模糊了他的视线。
义庄内,侥幸逃过一劫的孩童们依旧在笼中瑟瑟发抖。而义庄外,断墙之后,霍玉山的遗体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在沉睡。
师徒二人,一墙之隔,却已阴阳永诀。
他们都为了心中的执念与守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江南的烟雨,京城的繁华,白骨渊的千阶血叩,清心殿的那个吻……所有过往,皆随彼岸之花,凋零湮灭。
只余风过荒岗,如泣如诉。
渡舟玉山孽缘永缔
(九重天阙,洗尘池)
氤氲的仙气缭绕在白玉雕琢的池畔,楚回舟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曾经的悲恸、迷茫、刻骨的爱恨,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只余下历经劫波后的通透与平静。
周身仙力澎湃流转,更胜往昔,那困扰他多年的暗毒,早在情劫破立、重归仙位时便已消散于无形。
凡间十几载,如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
梦里有江南烟雨,有白骨渊的血色,有清心殿那个绝望而炽热的吻,有雨夜密道中紧抓他袖角的指尖,更有……
碧藻宫外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和义庄中魂飞魄散时,心中最后的念想——玉山。
他勘破了执念,明了了因果,却也彻底失去了那个将他视若性命、偏执成狂的徒弟。
司命星君手持命簿,立于池边,语气平淡无波:“惊鸿仙君,下界历劫辛苦。如今尘缘已了,情关已破,道心圆满,可喜可贺。”
楚回舟,或者说,惊鸿仙君,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空寂:“有劳星君。只是……那霍玉山……”
司命星君翻动命簿,淡淡道:“魔尊重临,已于昨日觉醒,重归魔界。仙君与他,仙魔殊途,尘缘已尽,不必再挂怀。”
魔尊……重临……
楚回舟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原来,玉山竟是魔尊历劫之身。所以他那般偏执、那般狠戾、那般不顾一切,皆因骨子里流淌着魔的血脉?那凡间种种,对他而言,又算什么?一场不得不经历的劫难吗?
心中蓦然一痛,虽不再撕心裂肺,却如同最细腻的蛛丝,缠绕不休,隐隐牵动仙魂。
“本君知晓了。”他敛眸,将所有情绪掩于平静之下。
(九幽魔域,陨星殿)
暗红色的魔焰在巨大的殿柱上跳跃,映照着王座上那个一身玄底金纹魔袍的身影。霍玉山,或者说,魔尊重临,支着额角,闭目养神。魔尊的本源力量已完全复苏,远比凡间时更加强大、冷酷。属于霍玉山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那些卑微的爱恋、刻骨的仇恨、弑兄的罪孽、以及为那人挡刀时魂魄撕裂的痛苦……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他睁开眼,魔瞳猩红深邃,里面翻涌着比魔域深渊更加复杂难明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看似普通、却萦绕着淡淡仙灵之气的暖玉——那是楚回舟当年所赠,竟被他带入轮回,带回了魔界。
“楚回舟……师尊……”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称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邪戾的弧度。凡间是他先来招惹,为他沉沦,为他疯魔,为他魂飞魄散。如今,他是魔尊,岂能就此罢休?
“来人。”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道魔将身影应声浮现:“尊上有何吩咐?”
“给本尊盯着九重天,特别是……惊鸿仙君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