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你嫡亲的侄女儿啊!”韩氏双眼通红,“她就是犯了再大的错,你好生管教就是了,怎么忍心将她送去家祠?她才多大?”
袁氏觉着理亏:“嫂嫂……”
“当日里老爷给鸢儿说好了亲事,是你托人来带话,说想将鸢儿留在府里,让我们把那门亲事退了。”韩氏得理不饶人,“你是怎么同我说的?你说在你心里,唯有鸢儿才是你认定的儿媳妇,她打小在你跟前儿长大,只有她才和你一条心。
要不是你说等她得了一男半女就将她扶正,我如何愿意把自己好好的女儿送到你这里来做小!如今倒好,进门半年多了都圆不了房,这一圆房就被送去了家祠!”
韩氏打住了话头,狐疑地看着袁氏,“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苏婉仪,是不是她?是她设计将我鸢儿害了对不对?所以鸢儿才会被留在老家?!”
她霍然起身,不顾袁氏的分辨和阻拦,“她刚进门才多久,竟然这么厉害的手段!她是大妇,怎么这般缺少容人之量?这般妒妇,我倒要去会会她,问问她何时让我的鸢儿回来!”
她说着起身就走,提起裙摆飞快地出了鹤延堂的正门。袁氏赶紧起身去追,奈何韩氏在气头上跑得飞快,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快,快!”袁氏叫卢嬷嬷,“快去叫卢忠拦住大舅奶奶!”
卢嬷嬷应了一声去唤卢忠,袁氏忙不迭地追着韩氏。韩氏对顾府十分熟悉,径直到了青木居门口,守门的婆子认得她,正惊讶她为何到了这里,就见她招呼也不打,气势汹汹地闯了进去:“苏婉仪!你出来!”
苏婉仪正在暖阁里坐着看丫头们做婴儿的衣裳,听见外面的喊声诧异地抬头。刘嬷嬷当先迎了出去,拦在了廊下:“你是何人?”
韩氏怒道:“我是谁?我是她的长辈!她要叫我一声大舅妈!让她出来见我!”
苏婉仪起了身,在丫鬟的搀扶下到了正房门口。韩氏一看见她,怒道:“亏你还是大妇!善妒是七出之条知不知道?!我鸢儿进门之后你就欺负她,她好歹还是个贵妾,不是那些买回来的猫儿狗儿,你先是想着法子的不让她同大哥儿圆房,现下圆了房,就使了阴毒手段将她送去了家祠!你……”
她的话在看见顾林颜的时候戛然而止。顾林颜原本在书房里看书,听见外面的乱子过来就正好看见这一幕。看见顾林颜韩氏眼睛一红,喊了一声:“大哥儿。”正要哭诉,却听顾林颜冷冷地开口道:“你哪儿来的胆子,训斥主母?”
韩氏一愣,话都噎在了肚子里,愣愣地看着他。
“往日你是我大舅母,我自然敬着你三分。”顾林颜神情冰冷,“你方才说的明白,你是为了袁姨娘的事情上门。你既然是袁姨娘的母亲,就不该再自认是家里的亲戚。需知姨娘是仆,你是下仆的生母。”他轻轻扶住苏婉仪,心疼她大着肚子还要受这般气,语气越发冷冽,“谁给你的胆子训斥主母?!”
“你,你……”韩氏气得手指发抖,指着顾林颜,“弟妹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若不是你大舅,你母亲如何能有今日!只怕早在灾荒年时就没了性命!没有她又哪儿来的你!如今你爹居了高位,你就这般对待我们……”
韩氏在院子里跳脚骂顾林颜,他丝毫不为所动。唤来了甘草和儿茶,嘱咐她们:“扶大奶奶回去。”
苏婉仪担心地看着他,他低头轻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袁氏赶到青木居,见韩氏气得满脸通红,正在大骂顾林颜。她上前拉住韩氏的胳膊:“大嫂……”
韩氏用力一甩推开她,袁氏一个踉跄,幸好卢嬷嬷眼明手快扶住了她。韩氏不管不顾地冷笑道:“好,好。如今我们倒是你们家的下人了!袁昭!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没有你大哥哪儿来的你今天!”
顾林颜打断了韩氏的话:“大舅母,你也不必如此激动。我这里有些东西,正好也想给你看看。”
他看了眼林寿,林寿赶紧去书房拿来了袁巧鸢在昌邑时签字画押的供词递给韩氏。韩氏半惊半疑地接过去,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刷的一下变得雪白。
“正是因为顾念你是我母家亲戚的情分,这事儿才没有继续往下追究。”顾林颜冷冷道,“人是我送去的家祠。你若是觉着我处事偏颇你大可以去请顾氏族长做主,若还是不满,去公堂上告也可。”
袁氏还不知这供词的事,见韩氏瞪着双眼再说不出半个字的样子,她从她手上拿了供词去看,只看了几行就恨铁不成钢地使劲拍打了韩氏一巴掌:“你!唉!”
顾林书站在城墙墙头,远眺着赤刹海的西方。草海无边无际的延伸着,在极远极远的地方能看见北蒙山的雪线。天阴沉得厉害,整个天空都是厚重的铅灰色,浓厚的云层里酝酿着暴风雪,北风呼呼地刮着,冰冷的风棱刮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
顾林书看向北侧,城墙正在向着那个方向延伸,劳工们不辞辛苦地运送着数人高的巨大石块,整齐的号角声阵阵响起,时不时能听见皮鞭在空中炸响,那是监工在催促骡马加快脚程。
“大人!”书记官绕过一队队忙碌的工人,赶到顾林书身边:“外部又使人来问互市商证的事情。问您什么时候有空能见一见他们商队的首领。”
新城新规,凡要入城到互市做买卖的外部人,必须有城主签发的商证,半年一换。如今新城尚未建成,市集已开,好多人伸长了脖子等着拿商证。顾林书看着手里的图纸,不紧不慢地道:“不急。让他们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