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官应下:“是。”他复又道:“漯河部的首领想求见您,也使人来问了好几次,您看……”
顾林书什么都没说,抬头淡淡地看了书记官一眼。书记官心头一紧,立刻噤声弓腰行礼。这个新上任的指挥使年龄不大,却给人极大的压迫感,让他压下了心里的那些小九九,不敢再多言。
顾林书将图纸卷起,交给一旁的侍从。他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尘:“钱你收了便收了,外部人的钱,不收白不收。但是你要记住了,你是宁人。你收了钱,心该落在哪儿,事情办不办、怎么办,你自己心里得有数。”
书记官心中一寒,噗通一声跪下:“属下知错!”
“有什么错?”顾林书笑了笑,“外面的人若是再来送礼,你尽管收,托你送给我的,你也都送到我府上去。如今哪儿不需要钱?建城不需要钱?”他抬脚踩了踩脚下的甬道,“建这么长的城墙不需要钱?!收就是了。”
书记官颤颤巍巍的站起,大冷的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应下:“是。”
新城的集市设置在城外一射之地。这里的进度比内城快,许多房子拔地而起,早已修建妥当。宁人的商行已经开始营业,少部分拿了商证的外部人商栈也已开门做生意。酒肆的二楼,一个带着大铜环耳环肤色黝黑,梳着一条蟒蛇般长辫的汉子穿着狼皮外衣,正坐在窗边喝酒。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远处的城墙,看着墙头那个一袭黑衣的年轻男人。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包房的门打开,他的手下戴着一个女子进了屋子,用力将那女子往前一推,女子摔跪在他面前。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被人牙子提出府去卖的梅香。梅香吓得瑟瑟发抖,不敢看前面那个一身杀气的男人。
男子开口问道:“你原是城主府的丫鬟?”
他说的宁国官话,梅香惊慌的点了点头:“是。”
“那个。”男子指着城墙上年轻的黑衣男子问道,“可是你原来的主子?”
梅香抬头看向城墙,见顾林书正在那处。她犹豫了片刻,男子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用力插在桌面上,噔的一声让梅香一惊。男子捡了口菜吃:“你好好把你知道的说清楚,不受罪。你若是不说,我自有法子让你不得不说。”
梅香瘫软在地,吓得涕泪横流。她原以为被卖给外部人已经十分悲惨,没想到远远比她料想的还要凶险:“我说,我说!”
男子冷然地扫了她一眼:“算你聪明。”
城主府里,李嬷嬷叫来杏雨往屋子里多加了两盏灯点亮,棉雾把支起的窗户撑得更高了些,好让屋子里再亮堂点。李嬷嬷打量着天色对李月桦道:“奶奶,下晚怕是要下大雪。”
“让人给二爷送件蓑衣去。”李月桦道,“顺便问问他,晚上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用晚膳。”
李嬷嬷应了一声出去,没一会儿就回转来,面色古怪地道:“奶奶,您去外面看看吧,有人送东西来了。”
“嗯?”李月桦放下手里的账本抬头,“是什么人?”
李嬷嬷道:“说是下头的小官儿奉了二爷的令。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月桦不明所以到了前厅,见一个青衣小官正候着,他身后摆放着数十箱箱笼,除此之外,他身后还站着一溜排排开的八个千娇百媚穿着传统服饰的外部美人儿。看见李月桦他赶紧行礼:“下官见过夫人。”
李月桦看向箱笼和美人儿:“这是?”
“夫人。”青衣小官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是指挥使的意思。下官奉命将东西和人送到府上,请夫人过目。”
说罢他奉上了手中的名册和礼单。紫姝上前接过转交给李月桦。李月桦接过翻看了片刻压在手旁:“好,我知道了。”
青衣小官这才行礼离去。
兜铃上前打开箱笼,只见里面装着黄金白银、各色珍珠宝石饰品,还有各种上好的皮货等等,无一不是值钱的东西。李月桦将礼单递给紫姝:“让人来把东西抬去库房,你和兜铃去清点入库。”
紫姝领了礼单叫来人抬着箱笼去了库房,李月桦这才看向下面的八个美人儿。
她们都有着充满异域风情的容貌,面对城主府的主母,几人有些害怕,局促地站在那里不敢抬头不敢动。
李嬷嬷走到李月桦身边,俯身轻声问:“奶奶,这些人怎么处理?”
李月桦站起身:“等二爷回来自个儿处理吧。”扔下这句话她转身回后院。她发了话,旁人便不敢领这八个美人儿去别的地方。只能让她们几个巴巴地站在大厅里等着。
李月桦走到月门门口又停下了脚步,扭身问:“给二爷送蓑衣的人去了没有?”
李嬷嬷赶紧道:“还没出门。”
“别送了。”李月桦冷着脸,“让他空手去,告诉二爷,他奉了我的令去给他送蓑衣。”
李嬷嬷不敢多说:“是。”
送蓑衣的小厮没领过这么奇怪的差事。但是主母吩咐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他骑着马一溜小跑去了城墙处,气喘吁吁爬上去找到顾林书:“二爷!”
顾林书脚步一顿,认出这是自己府上的下人:“怎么?”
“二爷。”小厮行礼,“二奶奶说今儿个天气不好,怕是要落雪,差小的来给您送蓑衣。”
顾林书身上冷冽的气势消融,整个人变得温和了许多。她怕他再淋着雪:“蓑衣呢?”
小厮僵硬着脖子摇了摇头:“二奶奶说了,让小的就这么来。把话给您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