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抬起头看着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他从她的目光里看见了别的东西,是他一直想拥有不曾拥有,如今也不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一直揪着的心突然就放下了,好似这么久的期盼终于在她这一眼中落了实处。虽然彼此没有说一个字,他知道,就足够了。
“你去吧。”他对她说,“叫大哥进来。我还有事要交代。”
李月桦起身出门换了李昱廷进去,李昱枫迎上前焦急地问:“八妹妹,四哥如何了?”
他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悲伤到近乎麻木的脸庞,猛地转身用力狠捶了一下墙壁。
李月桦抹了抹眼泪,抬头四顾:“林书呢?”
李昱枫一怔:“方才他还在……”他们回来时十分慌乱,仔细想想,他好似回城的时候就没有同他们再在一处。李昱枫心里一紧霍然起身,“我去寻他!”
边城市集上,哈布尔部部署的商铺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个哈布尔部族的人,顾林书拿着刀抵着为首人的脖子,冷冷地看着他:“快说。”
“小的真的不知道啊。”那人苦着脸道,“小的虽是部族的人,平日里只是老实做生意……”
他话没说完发出了一声惨叫,寒光闪过,顾林书切掉了他的三根手指。他眼睛通红,浑身冒着森冷的寒气,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冒出来:“我现在没有耐性听你瞎扯,你说,我留你一条生路。你不说,你和屋里所有的人,我会一刀一刀的把你们切成肉碎。我四哥死了,你们留在这的所有人,先行给他陪葬。”
那人惨叫着捂着手,仍是咬着牙不说。他仇恨地看着顾林书一声不吭。
顾林书挥了挥手,刘一把此人的儿子提到了顾林书面前。小男孩穿着哈布尔的传统服饰,才五六岁大小,害怕地看着这一幕。
顾林书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指了指外面带来的猎犬:“你再不说,我就把他扔出去喂狗。”
那人慌了:“你们宁国人不是自诩礼仪仁善!”
顾林书没说话,提着他儿子的衣领冷漠地看着他,屋外的猎犬来回低嗅着地面,时不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看着顾林书血红的眼睛和发狂的神情他终于感觉到了害怕:“别,我说!主上惯用的毒是蝮蛇的毒!我这里有解药!”
顾林书道:“解药拿来!”
那人看向自己一旁躺在地上不敢动的手下,手下接到他的眼神,一骨碌爬起来翻出了一个瓷瓶。顾林书看向刘一,刘一一把夺过了瓷瓶飞身而出。
顾林书道:“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我就在此候着,解药若是假的……”他晃了晃商户小儿子的衣领。
刘一骑快马离开,顾林书带来的人团团围着商铺,外面许多宁国人和外部的人伸长了脖子好奇的打量着里面的情形,但是不敢靠近。除了顾林书带来的人,中军大营也有一个小队守卫在附近。
商户见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鼓足勇气道:“你们宁国人这般欺负我们,是在撕毁条约!”
顾林书冷冷地斜眼看向那商户:“尔等狼子野心,真当我们不知?!你们既然敢下手,莫非还想着平和不成?!”
那商户闻言身子一抖,惊惧地看着顾林书,揣摩着他这句话里的意思,一时间不敢再开口。
外面的人听见了顾林书说的话,也不禁互相使着眼色,低头议论纷纷。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刘一终于去而复返,他跳下马对顾林书道:“二爷,解药是真的,小世子的毒稳住了。”
顾林书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他手里一直平卧横放的长刀落了地,发出钲的一声撞击,唬得那小男孩身体一颤。顾林书一推那男孩把他还给了他父亲,疲惫地站起身,看着商铺外团团围观的众人,点了点头:“好。”他随即扭头看向哈布尔部族的商铺,声音如冰,“市集凡哈布尔部部署,一律捉拿下狱。”
他虽不是官身,但他是李长河的嫡亲女婿,今日又出了这样的大事,外面一直护着的中军小队没有任何异议,立刻将哈布尔部的人纷纷绑了起来带走。
刘一这才走到顾林书身边轻声道:“二爷,回去吧。”
别院里虽然依然很安静,先前的绝望和紧绷已经一扫而空。大家都奔波劳累了一天一夜,眼下各自回了房去休息。李昱廷是大哥,体力消耗也最少,只留了他在段文珏的房间里守着,廊下的小泥炉里熬着中药,百万正揣着胳膊蹲在那里忠心耿耿地守着药,看见顾林书他赶紧站起身,顾林书摆了摆手,他深深地行了个礼又蹲了下去。
顾林书在段文珏的房间外站了一站,听见里面没有动静,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李月桦还没有休息,披散了长发穿着寝衣在窗边坐着,正看着外面的黑夜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林书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她只听脚步就知道是他,柔顺地靠进他的怀里。
他的疲惫几乎从身体里透出来,他半弯下腰从后抱紧了她,埋头在她颈侧一动不动。
夫妻两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久到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他似乎靠着她睡着了。她有些心疼地转身,他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都是血丝,透着深深的疲倦。
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去榻上休息吧。”
他握着她的手往床榻边走,一边走一边脱去了身上的外袍。她注意到袍子上溅上的鲜血,她没有问,替他解开了发髻,看着他疲惫地躺下闭上眼睛。他紧紧抓着她不许她离开,强迫她躺在自己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