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他沉稳地心跳和呼吸,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初见他时那个俊逸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锋芒毕露的男人,她小声开口:“林书。”
他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嗯。”
她有些迟疑:“今日,我……”
他突然将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不许她再说下去。
“我若是有事,把你托付给四哥,我是放心的。”他缓慢地开口,“他也一样。”
她觉得愧疚,今日她面对段文珏时的心疼和心里涌上的情意,让她觉得十分对不起他。她窝进他怀里伸手回抱住他:“我觉得十分对不起四哥。”
“这世界上哪儿有能够事事两全的事情?”他没有睁眼,缓慢地道,“既然已经对他不起,就继续对他不起,对得起我就好。就怕你觉得对他不起,再对不起我,最后就是三个人都陷进去,最终你谁都对不起。”他顿了顿,“旁的事情或许可以让一让,这件事,我做不到,你觉着我自私也好,我没觉着我错了,同样我也希望你想法和我一样。”
片刻后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他的眼睛幽深,“现在就是最好的情况了,不要回头去看他,不要给他希望,也不要动摇。你是我的妻子,我能理解你今天的想法,我也感激他,但我希望他以后是我们的四哥,也只是我们的四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京城,皇宫。
王太后放下手里用来朱批的毛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她扭头看向一侧,才六岁的明帝正乖巧地坐在一旁的案桌旁规规矩矩地看书习字,王公公弓着腰慈祥地看着他,小心地伺候着笔墨。
王太后看向下首,保国公、周瑾年、顾仲堂等三人正立在一侧候着。王太后拿起方才她正在审阅的几本奏折:“诸位爱卿看看。”
女官恭敬地接过奏折,传给了三位辅政大臣。
“这两日可有不少折子上奏,说顾家二公子虽是白身,却在边城调动军备,是仗了你保国公在中军的势,说中军已是你的一言堂。”王太后微笑地看着保国公,“长此以往,只怕你要割据一方占地为王了!”
“还有那些。”王太后又点了点其余几本,轻声细语道,“哦,这些是外部使者抗议的奏折,说咱们不守同他们签订的条约,要求咱们合理履行签订的内容。”她笑看向三人,“诸位爱卿怎么看?”
顾仲堂首先出列,躬身行礼道:“犬子顽劣,劳太后费心了。”
周瑾年道:“臣最近倒是听说了一些消息,长乐候小世子被哈布尔部的人下了毒,几乎丢了性命。他们私底下阴毒的手段用的不少,明面上倒要我们守规矩,这些外部人真是不知脸面为何物!”
李长河终于开口:“先帝时便军费糜烂,其危害不亚于矿监税。这几年臣一直在整顿军备,文珏那孩子,也是臣私心放到边城的一步棋,想着借他的手,把那边的蛀虫挖一挖,没想到这些人利欲熏心胆大包天,竟然敢同外部勾结!太后,若我朝真同外部打起仗来,就这帮人在边境上作乱,咱们的江山只怕他们恨不得拱手送人只用来换得自己的一两分荣华富贵。”
王太后点了点头:“这些烂掉的部分,早该挖掉了。”
周瑾年道:“太后,这几年风调雨顺粮草丰美。保国公调整军备,查清臃余缩减军备,加之新政得力,国库充足。若是要战,我朝丝毫不惧。”
王太后青葱般细白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虽已贵为太后执政三年余,实则也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年居于高位让她渐渐凝练出凌厉的气势。外部金帐王庭的动静一直都在她的眼皮底下,那边那帮人不安分,养肥了羊和马,养大了新的一批小狼崽子,早就已经蠢蠢欲动。
她看向李长河:“何人为将?”
李长河道:“臣昔日旧部,曹山威可为主将。”
“那便战罢。”王太后轻笑道,“也让周遭的人看一看,我们这孤儿寡母,是不是真的好欺负!”王太后顿了顿,“保国公听令。”
李长河道:“臣在!”
王太后拿出调兵的五营虎符交予他:“着你为五营主帅点将,集结人马同外部择日开战!”
李长河道:“臣领命!”
王太后看向周瑾年和顾仲堂:“二位大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大军的后备便交予你二位了。”
两人同时道:“臣等必将竭尽全力!”
三位辅政大臣聊着即将到来的大战离开了翻修后的乾清宫,走到宫门处李长河对顾仲堂道:“顾大人,周大人,某有私心,想要点顾林书为前锋营指挥使,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周瑾年闻言停下脚步,有些诧异地看着李长河:“国公爷,那顾二是我的门生。他若好好参加春后恩科,必然榜上有名,你这……”
顾仲堂眉头紧锁看着保国公:“他自己可有此意?”
李长河道:“你若应允,想来书儿不会反对。”
顾仲堂沉默片刻道:“此事还请国公爷容我多思量思量。”
李长河点了点头:“好!”
北伐的军令还没有到,顾林书的任命先到了边城,他在李长河的保举下入职中军,成了前锋营的指挥使司。
整个宁国都在为了北伐调动粮草兵马,明令未发,底下暗潮汹涌。若是平日里李长河如此保举自己的女婿免不了被言官弹劾,眼看着大战在即,前锋营凶险万分,李长河将顾林书送上了这般危险的位置,朝中的一众言路均保持了静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