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林书有了官身之后,暂替了段文珏的职务。他毫不留情地对着哈布尔部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互市依旧开放着,但市集上哈布尔部的族人尽数被捉拿,凡年满十五岁以上者不得赎,全部发配北蒙山做苦工,十五岁以下者,可由其族人用重金赎回。一时间哈布尔部向宁国朝廷上书抗议无数,但是送上去的折子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声息。
有上面护着,人人又皆知顾林书是李长河的女婿,他虽只是任职前锋营指挥使,出入除了自己府上的护卫,中军原李长河的亲卫也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侧。连中军的现任主将曹山威都对他礼待有加,一时间在边境他如同一颗升起的新星,风头一时无两。
里里外外五大营的军士、各指挥所的头目备了拜帖和礼物,雪花一样飞向顾林书落脚的宅子。
眼看着顾林书带着人又出了门去赴宴,李昱枫颇为担忧地叹了口气,坐在段文珏身旁,拿起了药碗递给他:“现下温度正好,四哥,你先把药用了。”
稳住毒性之后,段文珏的情况一日好过一日,只是他还需卧床静养一段时日。他接过药碗皱着眉将药一饮而尽,打量李昱枫担忧的样子:“你在担心八妹夫?”
“唉。”李昱枫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虽知道他的性子,但这些日子人人捧着他,他难免骄狂了些。他说的做的,说实话四哥,我看了只觉心惊肉跳,心里没底。”
“你既然知道他的性子,就由着他去做就是。”段文珏道,“我差就差在他那一份骄狂上,若我有他三分,或许也不会是眼下的情形。”
李昱枫闻言似懂非懂。
顾林书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亲卫和中军护卫,浩浩荡荡去了猎场。今日是指挥所的千户下的帖子,邀请他前去围猎。
眼见着顾林书,正千户赶紧上前迎上,亲自替他握住了缰绳:“顾大人!”
顾林书翻身下马,眼神冰冷的看了正千户一眼,脸上却带着笑意:“千户大人。”
正千户谄媚地笑着,将缰绳交到侍从手里:“顾大人请!”
顾林书随着正千户进了围场,地上燃烧着巨大的篝火,围绕篝火一圈摆放着案桌,上面满是美酒美食,顾林书掀起披风在主位上落座,正千户陪坐在侧,替他斟了一杯酒:“这是新运来的美酒,顾大人尝尝。”
顾林书拿起酒杯缓缓晃着看着里面琥珀一般的酒水却没有用,正千户正待开口询问,顾林书身侧的亲卫抽出了长刀架在他脖子上。正千户一抖,手中的酒壶摔落在地,他胆战心惊地看着顾林书:“顾大人,你这是何意?”
“也罢,让你做个明白鬼。”顾林书看着映着火光的酒水,漫不经心的开口,“你同哈布尔部的人暗中勾结谋害我四哥的性命,旁的种种我不耐细说,想来你也心中有数。”
正千户脸上失了血色。
顾林书带来的人此时已经纷纷抽出武器拿住了席上的一众人,顾林书此时才抬眼:“千户大人,这个季节草场上狼群出没,不安全呐。咱们出去围猎,你们走失陷入狼群之中,实在是让人惋惜。千户大人放心,抚恤的银两,本官会着人送到你的府上。”
正千户面色大变:“顾大人!顾大人饶命!”
顾林书神色不动,护卫手起刀落,正千户颓然倒地。猎场上一众配席的小官都跟着送了性命。
顾林书扔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把他们拖去草场上喂狼。”
一众亲卫轰然应诺:“是!”
袁氏这些日子很不高兴。
二儿子从小聪慧,当初在同安时,整个南三省谁人不知道他小神童的声名?她就等着开科以后家里两个儿子都高中,好好地扬眉吐气一番,岂料顾林书去了一趟边城,不知怎的就被朝廷授了官,成了中军前锋营指挥使。
且不说从文从武,眼下这个局势,调拨粮草大军开拔,谁都能瞧出这是要打仗的阵势了。她好好地儿子,被送上了战场前锋,这让她如何不心焦?她理解不了丈夫的想法,为此她罕见地和顾仲堂赌气,好几日都不曾和他说话。
袁氏半靠在罗汉榻上看着窗外的院子,入秋后院子里的树木叶子纷纷掉落,要再等上一段时间的光景,梅花才会绽放出属于它的风景。眼下秋风萧瑟,万物凋零,让她越发地没有兴致。
门帘一掀,袁巧鸢端着一个托盘进了房间。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的南瓜状小碗,里面装着淡绿色的粳米粥,远远闻着有淡淡的竹香。袁巧鸢放下托盘道:“母亲,大夫说粳米止烦,您又喜闻竹香,我用竹筒做盅,拿粳米熬了这一小碗米粥,您用一点试试。”
袁氏仄仄地起身,闻了闻那碗粥,轻轻地拍了拍袁巧鸢地手:“还是你用心。”
袁巧鸢拿着瓷勺,一勺一勺地吹凉了,细心地喂着袁氏。袁氏这几日心烦没怎么用膳,眼下吃了这散发着淡淡竹香的米粥,略微有了些胃口,竟然用了大半碗。袁巧鸢眼里有了几分喜色,细细劝道:“母亲,二哥哥虽然被授了职,但谁都知道他从未上过战场,他的岳父更是保国公,那么多人呢,如何能让他亲自上去厮杀?依我看,这是保国公想提拔二哥哥的手段罢了。月桦姐姐是国公府嫡女,保国公如何能让二哥哥有什么闪失,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袁氏想了想袁巧鸢说的话,顿觉通透了许多,是啊,那可是自己嫡亲的儿子,丈夫又怎么舍得让他去送命,怕是这些日子都是自己想左了,这是保国公让书儿镀金的手段才是啊。可笑自己愚笨,竟然还没有一个小姑娘看的通透。她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我白活了一把年纪,竟然还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