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睡不着?”
“四哥哥。”李月桦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披风,“是不是要打仗了?”
他们说的时候,外面街道上还传来士兵跑步时,身上甲胄起落的撞击声和脚步声。他点了点头:“外部的兵已经到了城外,明日一早怕是就要攻城。”
她闻言安静了片刻:“也不知林书回来了没有。”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把尖刀戳进了他的胸膛,让他险些动容。他半转过身,作势整理自己的护腕掩饰自己的不正常,尽量稳着自己的声线,“如今战况紧急,他便是回来怕是也不能归家,要在大营里候命。”
她点了点头,如果段文珏不是因为之前中了蛇毒身体不适,现在怕是也在外领命奔波。
“不要再等了。”段文珏压下了心头的绞痛,抬头对李月桦温声道,“如今局势紧张,你明日一早先同大哥和五弟回京。”
李月桦摸着自己的小腹,低头不语。
段文珏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只闻夜空里传来低沉厚重的号角声,随之而来的是交织在一起的喊杀声,他面色一变,外部竟然选择在夜间攻城!
边城城墙外,一片璨燃地火把连接在一起,仿佛一条火龙。那道火龙沸腾着向城墙靠拢,城墙上守卫的士兵敲响了警戒的铜锣,守城的士兵纷纷迅速到达自己的岗位应战。
火把中间有道道黑线,那是运送登墙梯的队伍。他们把几乎可高耸入云霄的长梯运到城墙下,喊着号子将其竖起,随着登墙梯附着在城墙上,外部士兵开始咬着武器开始攀爬。
城墙上的士兵从垛口里探头,手里拿着长弓对着下面的外部人便是一轮疾射,一批人痛呼着中箭掉落,后面的人很快补上。
咚咚咚的战鼓声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中,巨大的攻城锤显现出了它的身影。数十匹骏马将它拉着前往边城城门,看见攻城锤,城墙上的远攻手转移了目标,仅仅一轮抛射,攻城锤旁便有无数人中箭身亡。即使如此,其后立刻有人勇猛地补上了前面的位置。
攻城锤敲击到厚重的城门上,发出了沉闷地撞击,在安静地夜空里传出去很远。李昱廷李昱枫听见声响披了衣衫出门,遥遥地看向城门所在的方向,只听见阵阵沉闷地撞击声和整齐划一的号角声,震耳欲聋。
城门在攻城锤的冲击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吱呀声,城门后宁国士兵搬运来了巨大的圆木牢牢从后抵住加固,城门甬道内士兵接踵摩肩,黑压压一片看过去全是人头,严防死守着城门。即使如此,在攻城锤持续的攻击下,巨大厚重的城门仍然肉眼可见的出现了裂痕。
段文珏的副手骑着快马冲到了李氏旧宅,叫开门后顾不上什么礼数冲进了院子:“大人!眼下局势危急,家眷能撤便撤吧!”
段文珏问道:“前面怎么样了?”
副手道:“城门怕是守不住。万一城破,外部的人只怕会进来肆虐。此处实在不安,还请大人早做打算!”
段文珏看向李昱廷和李昱枫,后者已经匆匆套上了外袍,此刻也顾不上收拾什么细软,匆忙捡了点要紧东西,拉着李月桦便往外走,边走边吩咐下人套车套马。
可惜还没有走出大门,就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打杀声骤然变得清晰,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城门破了!
几人不在往外走,立刻吩咐将院门紧锁,护着李月桦回退。院子后面有一处用来放置蔬菜酒水的地窖,事急从权,几人将李月桦和几个女眷送到了地窖里。
李昱廷搬来一些物事将地窖入口挡住,最后封住之前,他嘱咐下面的众人:“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不要出来,确认外面安全之后,才可以求救。”
最后一道障碍物挡住了入口,地窖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丫鬟兜铃和紫姝害怕地靠近了李月桦,和刘嬷嬷一起紧紧地将她围在了正中。
战鼓声隆隆地响着,急促的催促着士兵攻城。外部在营地外营旗旁立起了一个高台,上面放着一张三人围抱的人皮大鼓,鼓身上的铜环用人头骷髅做装饰,一个肤色黝黑的壮汉半敞着肌肉结实的胸膛,正在奋力擂鼓,每一次鼓槌重击,都会带得骷髅不停震动。
随着鼓声的催促,外部士兵悍不畏死,一波一波地涌上,城墙的云梯上密密麻麻挂满了人,半破的城门处同样簇拥着大队的人马,城墙甬道里变成了死亡场,一半宁国士兵,一半外部士兵,在这个宽不足一丈的狭小甬道里分寸必争,毫不退让。
城里有许多百姓收拾了行李想要离城,奈何此时城内已经戒严,三座城门都被重兵把守,即使是城里的居民也不能靠近分毫。段文珏留下了私兵帮助李昱廷和李昱枫固守李家旧宅,自己则全副武装上了城楼。
天色墨黑,乌云遮天蔽日,掩盖住了漫天的星光。狂野的风撕扯着城楼上的火把,也带来了战场上的血腥气和焦灼地味道。
站在城楼高处,前方的景象一览无遗。一望无际的草海上,外部的前锋营像一把刀横贯在边城前,熊熊燃烧的火盆和火把让营地亮如白昼,营旗下那具无头尸体像针一样扎着段文珏的眼睛,让他的眼底渐渐泛起了红色。
一具云梯损坏,外部士兵很快抬来了新的,在号角声中架起。段文珏拿起长弓,对着云梯前端的外部士兵连射三箭,每箭都瞬间有人倒地不起,但云梯还是缓慢而坚定的架设在了城墙上,下面的人悍不畏死的开始上爬。
段文珏收了弓,叫来了城墙上城防队长:“用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