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绿松弄好铜炉里的炭,忍不住同顾林书抱怨,“青钗姐姐嫁了人,您倒是把绿荷姐姐留一留啊。您倒好,送她回去探亲。府里一个丫鬟都没有,这些事儿全得我做!”
顾林书眼睛都没抬:“你不愿意做?”
绿松噎了一下,他自然是不愿意做,却不敢明着回答,不高兴地道:“您这是偏心,您怎么不放我回去探亲?大过年的,我娘就我一个儿子,她也想我!”
顾林书道:“绿荷过完年就嫁人,以后能回家的日子更少。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回去,作何要同她争?”
绿松不情不愿地提着炭筐出了门,不过片刻又跑了回来:“二爷!家里来的信!”
顾林书抬头,见绿松手臂上歇着一只苍鹰。为了方便书信往来,他特地去问段文珏要了一只训好的苍鹰来同京城往来书信,这只苍鹰名为擎苍。擎苍身上都是雪花,它扭着头眨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顾林书。这么恶劣的天气,也只有它能穿越风雪将书信送到。
顾林书起身:“去厨房拿吃的来。”
绿松将擎苍送到房间的抓架上,这般冒着风雪飞行,即使是擎苍也累的狠了。绿松很快拿来切好的肉条,擎苍低头撕扯着,顾林书这才上前解下绑在它脚腕上的小竹筒拔掉火漆倒出里面的书信,只看了两眼他的手就紧紧捏成了拳头,脸上闪过狂喜的神情:“好!”
他拿着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喜悦和满足,仰天大笑几声,又低头看信。绿松不解地看着他:“二爷?”
顾林书满面笑容:“二奶奶生了,生了个姑娘!”
绿松大声道:“二爷大喜!恭喜二爷!恭喜二奶奶!”
“好好好!我当爹了!”顾林书脸上的笑容完全压抑不住,先前身上面对外部人的冷漠一扫而空。他又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吩咐绿松,“备马,备马,我要回京!”
“我的爷!”绿松赶紧拦下,“您看看外面的天气!这几日都是白毛雪!大雪早就断了路途,您就是再心急,也不能赶这个时候上路啊!”
顾林书走到门外看着还在被狂风撕扯的雪花,狂喜的脑子清明了几分。是啊,就是再心急,这个时候也无法上路。他转身回到屋里,铺开信纸快速回信,待到写完墨水干透,他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回竹筒递给绿松:“明天早上,等擎苍休息好了,把信送回去。”
绿松接了信应下:“是!”
顾林书走到大门边看着外面飘落的大雪,心早飞到了京城。脑子里想着李月桦,幻想着女儿的模样,恨不能自己能插上翅膀像擎苍一般飞回去。
次日天明,一众外部人又拉了十几车东西来到城主府。这一次他们没有见到顾林书,只见到了他的副官蒋执。几人心里均是一沉,原想着事情怕是没有了希望,却见蒋执笑道:“昨夜京城传讯,顾大人喜得千金。为了给大姑娘积福,大人同意开放城禁,助尔等度过这个严冬。”
几人闻言大喜:“多谢城主大人!”
“恭贺城主大人!”
蒋执摆了摆手:“虽说开放城禁,却并非谁都能进,想进便进,自然得有条款约束着。”他拿出一旁的公文递过去给白发老者,“看看吧,若是没有异议,便按照这个条款来办。”
有约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老者打开匆匆看了一眼便赶紧应下:“好!一切便按照大人的意思办!”
春寒料峭。
虽然已经进入了三月,天气依然十分寒冷。院子里积雪未化,梅花花期已过,花朵凋零零落,嫩绿的新芽悄无声息地蜷缩成一团星星点点挂在枝头。
曹婉不喜欢屋子里闷着,若是往日这个时节,她早让人停烧地龙只留炭盆取暖。但是今年春节李月桦带着女儿顾安宁回来省亲住在家里,安宁正是喜欢满地乱爬的时候,整个保国公府所有的房间地龙都烧得足足的,屋子里十分温暖。
时值午后,安宁吃过了奶昏昏欲睡,李月桦抱着哄了她一会儿,小心地将她放进一旁的摇床里,仔细替她盖好被子。安宁翻了身,小脸蛋在枕头上蹭了蹭,甜甜的进入了梦乡。
李月桦满眼慈爱地看着女儿,心里一片柔软。
“这孩子真好带。”苏婉仪在一旁轻声道,“吃饱了就乖乖睡觉,可不像我家那个皮猴儿,饿了要哭闹一场才肯吃,困了也要哭闹一场才肯睡。这给我愁的,这一年多白头发都多了好几根。”
李月桦道:“柔姐儿身体好,中气十足,哭起来那嗓门,在后院哭,隔着三四个院子,前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苏婉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轻轻地推了李月桦一把:“哪儿有你这么做婶婶的,这么编排自个儿亲侄女儿!”
两人相视一笑,李月桦道:“你今天过来,怎么没带柔姐儿和渊哥儿一起?”
“母亲说闷得慌,想让渊哥儿留在家里陪她。”苏婉仪道,“起早就把渊哥儿送去了鹤延堂,这两个小的谁也离不了谁,只得把柔姐儿也送过去陪着弟弟玩耍。”
李月桦仔细打量苏婉仪的神色:“我听说,过年的时候,老家那边把袁姨娘送回来了?”
苏婉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了点头:“送回来了。”
“怎么想的?”李月桦不解,“在那边呆得好好地,怎么突然就给送回来了?”
李月桦轻轻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们院子里的人。往日里犯了错,在家祠关了两三年,总不好在老家放一辈子。加上母亲娘家的人,三天两头的上门来求情,这么长的时间,若是大爷再不松口,未免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一些,所以今年就将她接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