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月桦轻轻推着摇床:“人呢,眼下在哪儿放着?”
“大爷不愿她在面前碍眼,母亲又不愿再将她送出去,两相拉扯下折了个中,把她放在了她做姑娘时在府里住的院子。”苏婉仪道,“既然进了门又没法休了她,左右要养她一辈子,这么放在府里养着,母亲有个伴也好。”
李月桦微微皱着眉头,思忖片刻道:“那个姨娘不是什么善良之辈,你不要太心善,凡事小心些,也远着那边点,知道不知道?”
苏婉仪感激地道:“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紫姝进门道:“奶奶,四奶奶来了。”
话音落,就见江俪进了门。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绣着梅花的夹棉及地披风,面前拢了个同色的袖笼。一进门她便道:“你屋里好暖和!”
说着话她摘下袖笼递给一旁的丫鬟,又解开了身上的披风。三人十分熟悉,笑着点点头便算是见过了礼。江俪走到摇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熟睡的顾安宁,放低了声音:“宁姐儿睡了?”
李月桦道:“刚睡下没一会儿。”
江俪嗓门大,李月桦怕吵醒安宁,冲着紫姝招了招手。紫姝扭身出去喊了兜铃进来,两人抬起摇床去了内室。孩子被挪走,江俪顿时放松了许多,她走到椅子上坐下:“我中午还没有吃东西,有什么吃的给我来一点垫垫。”
李月桦奇道:“你干什么去了,午膳都不吃?”
“气饱了。”江俪道,“今儿个原本是回府去看看母亲,岂料被二伯的那个姨娘堵在了房里,话里话外的要我把江娆带回府上去,打量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江娆心气高,她的父亲虽然只是长乐候的弟弟,但长乐候顾及兄弟情义没有让他弟弟别府令居,是以江娆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侯府的姑娘。长乐候府一共就江俪和江娆两个姑娘家,江俪出嫁后,江娆的婚事就提上了议程。可是上门来求亲的她看不上,她看得上的她又够不着,一来二去就耽误到了现在还没有着落。
也不知道江娆和她母亲怎么想的,主意打到了段文珏和江俪身上。
“最可气的是我爹!”江俪道,“不帮我,胳膊肘向外拐!同我说什么不管怎么说,江娆也是自家亲妹妹,她嫁进来做小,同旁人不同。我在府里受她受得够够的,好不容易嫁了人刚清净了一年,这还要把人塞到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看一辈子不成?”
李月桦道:“姑父既然说了这样的话,想来是二姑父为了江娆求到了他面前,男子同我们想法不同,姑父或许想着左右不过是个姨娘,你是主母压着她,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江俪道:“掀不起风浪但是恶心人!”
李月桦微一思忖:“你若是不想江娆进门,早些同四哥好好商量,让他拿主意。小心你二伯母上门到江姑母哪里说些什么,若是江姑母应下,这事儿就不好办了。”
江俪奇怪道:“二伯母一向看不上姨娘水氏同江娆,她怎么还会替她说话?”
“看不上是看不上,总归是家里的姑娘,嫁人是一定要嫁的。这些年为了江娆的婚事,二姑母也没少被烦,如今这个烫手山芋能丢出去,她还不丢不成?”
江俪霍然起身:“你说得对!我要回去同四哥商量!”
说着话她让丫鬟赶紧取来袖筒和披风就要走,李月桦道:“刚吩咐小厨房给你做吃的,你不垫垫再走?”
“不吃了!”江俪急急忙忙穿好披风拢好袖笼,“我先回家,断然不能让那小贱人进门!”
江俪来得急,去得也快,风风火火就出了国公府。李月桦无奈地冲苏婉仪笑笑:“七姐姐就这个性子,嫁了人也不见改。”
苏婉仪道:“若是你姑母真应了让那个江娆进门怎么办?”
“放心吧。”李月桦微微一笑,“就算是姑母应下,她也进不了门。四哥虽然没有提过,但是打小他就不喜欢江娆,不会纳她做小。”李月桦顿了顿,“四哥对七姐,就如同大哥对你。”她突然有些感慨,“我也是嫁人后这几年,才渐渐悟出一些道理。”
见苏婉仪不解地看着她,李月桦道,“以前嫁人,只想着要嫁自己喜欢的人。好在林书好,我没有选错。实际上嫁人最重要看的不是喜欢不喜欢,是他人性中的底色。”
苏婉仪更不明白:“什么人性中的底色?”
“就比如大哥同你,你们成亲前未曾见过,彼此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嫂嫂,成亲后大哥待你如何?”
苏婉仪微微有些羞赧:“他自然是待我极好的。”
“大哥待你好,是因为他的人性底色如此。负责、专一、爱护妻儿,包括他上进、睿智这些都是他人性的底色。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能这样对你。若是他性格中原本就没有这些东西,那么无论如何他都给不了你这些。”李月桦道,“四哥也是如此,他同样负责、爱护妻儿,他自然不会允许江娆进门来伤害七姐。”
苏婉仪慢慢想明白了李月桦说的话,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极是。”
江俪赶回长乐候府的时候,恰好遇上广宁侯府的马车离开。两辆车在长街上交错时都停了下来,广宁侯府的车帘撩开,露出了二伯母俞氏的脸,她笑看着江俪:“这是去哪儿了?去你府上也没见着你,倒同你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
江俪闻言便知让李月桦说中,俞氏果然想丢掉这个烫手山芋,上门寻了自己婆婆说江娆的事。当下冷笑一声:“二伯母,您一碗水端得倒挺平。感情我和十二妹妹都是您的侄女,不偏向谁也不护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