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打开,宋璟怀围着一条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滑落。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和床上那个瘫软成一团的人形成鲜明对比。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沉淀着一些更深、更沉的东西,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所有权的野兽,暂时餍足,却依旧保持着警惕。
他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华沝岐后颈上那几个明显的、暧昧的红痕,眼神暗了暗。
华沝岐猛地一哆嗦,像被烫到一样想躲开,却牵动了某处的酸痛,又是一声压抑的痛呼:“嘶……滚开!”
宋璟怀的手顿住,却没有收回。他俯下身,下巴抵在华沝岐光裸的肩窝里,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委屈:“岐哥……别赶我走。”
华沝岐身体一僵。
宋璟怀很少这样叫他,更少用这种语气。
这王八蛋从来都是嚣张跋扈、恨不得骑到他头上撒野的德行,一会儿高冷的不行,一会儿又暴躁的不行。
总归哪哪都不是好。
“你他妈……突然发什么神经跑回来?”华沝岐闷声问,语气依旧很冲,但到底没再让他滚。
宋璟怀沉默了一会儿,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我看到你朋友圈照片了。”
“什么照片?”
“就上周,你们去酒吧那群魔乱舞的!那个黄毛的手都快搭你腰上了!”宋璟怀的声音猛地带上了控诉和怒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华沝岐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一群朋友聚会玩嗨了,拍了不少照片。可他妈那黄毛就是个gay蜜!搭个腰怎么了?!
“就为这?”华沝岐简直不敢相信,“你他妈项目都不要了?疯了吧你!”
“我不要了!”宋璟怀猛地抬头,眼睛有点发红,盯着华沝岐,像是压抑了许久终于爆发,“项目算什么!我再不回来,你都要跟别人跑了!岐哥,我受不了……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的声音到最后,竟然带上了一点哽咽的意味,配上那张俊朗却此刻写满不安和偏执的脸,显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可怕。
华沝岐所有骂人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宋璟怀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他认识宋璟怀二十多年,见过他无法无天,见过他嚣张得意,见过他偶尔的沮丧,却从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脆弱又强硬,像个害怕被丢下的小孩,只能用最笨拙激烈的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混蛋今天为什么像疯了一样,一进门就把他按在门上啃,然后一路从客厅纠缠到卧室,不管不顾地、近乎凶悍地占有了他,像是在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确认他的归属,填补那所谓“安全感”的缺失。
华沝岐心里骂了一句,身体却莫名放松了下来。他叹了口气,艰难地翻了个身,面对宋璟怀,没好气地瞪着他:“跑个屁!老子能跑哪儿去?”
他伸手,粗鲁地抹了一把宋璟怀有点发红的眼角:“瞧你这点出息!”
宋璟怀抓住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眼神执拗地看着他:“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以后离那些野男人远点!保证……”宋璟怀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保证你是我一个人的。”
华沝岐看着他这副德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那点怒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需要的满足感和……认命般的纵容。
他哼了一声,别开脸,耳根却有点红,声音含糊地嘟囔:“……老子他妈从小到大不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冤家?”
这话等同于默认和纵容。
宋璟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承诺。
他猛地扑上去,抱住华沝岐,又不敢太用力,只是不停地蹭着他的脖颈,像只终于被主人安抚好的大型犬。
“岐哥……岐哥……”他一遍遍地叫,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依旧残留的一丝后怕。
华沝岐被他蹭得痒,推又推不开,只好任由他抱着,嘴上还不饶人:“重死了!滚下去!……妈的,腰快断了……宋璟怀你属泰迪的吗?!”
抱怨归抱怨,他的手却下意识地回抱住了身上的人,轻轻拍着他的背。
友尽?
华沝岐和宋璟怀那边,自从那通电话后,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向漾发过几次消息询问,华沝岐的回復要么是言简意赅的“活着”,要么就是隔了很久才回一个暴躁的表情包,绝口不提宋璟怀,但也没再哭喊着“友尽”。
向漾大概猜到那两人估计正处在某种“谈判”或“磨合”的焦灼阶段,便也识趣地不再多问。
周末,裴卿琰难得没有安排任何“健康活动”,而是带着向漾去看了场艺术展,又去听了场小众乐队的现场。喧嚣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里,裴卿琰始终紧紧牵着他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存在。
从livehoe出来,已是深夜。冷风一吹,吹散了刚才室内的燥热。向漾裹紧了外套,看着身边霓虹闪烁的车流,忽然觉得心里被某种饱满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他侧过头,看着裴卿琰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忍不住弯起嘴角:“今天很开心。”
裴卿琰侧眸看他,眼底映着城市的流光,柔和了些许:“嗯。”
就一个字,却让向漾心里那点暖意更盛。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下次我们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