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公寓里一片温暖静谧。向漾踢掉鞋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感觉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裴卿琰跟在他身后,将外套挂好。他走到客厅,却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沙发旁那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圈出一小片温馨的区域。
他朝向漾招招手。
向漾走过去,被他拉着在沙发坐下。裴卿琰的手臂很自然地环过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是依偎着,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宁而亲昵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裴卿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开口:“宋璟怀那边,没事了。”
向漾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嗯?你怎么知道?”
“刚收到的消息。”裴卿琰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家里给他施压,项目那边也催得紧,这两天就得回去。”
向漾眨了眨眼:“那……沝岐呢?”他实在想象不出那两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裴卿琰似乎轻笑了一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向漾的头发:“华沝岐跟他一起走。”
“啊?”向漾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一起?去国外?”
“嗯。”裴卿琰垂眸看着他,“宋璟怀不放心,非要带着。华沝岐……大概也同意了。”
这倒是出乎向漾的意料。华沝岐那个恨不得扎根在国内逍遥快活的性子,居然会同意跟着宋璟怀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裴卿琰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宋璟怀把他工作室那边的关系都打通了,过去也能继续接活,不影响。”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上了点难得的、类似调侃的意味,“而且,我看他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向漾想起华沝岐之前那通电话里又怒又恼、却又隐隐透着点别的什么的语气,似乎有点明白了。那两人,一个疯得不管不顾,一个嘴上骂得凶,实则……大概也是纵容的。这种一个闹、一个哄(虽然哄的方式比较别致)的模式,或许就是他们之间独特的平衡。
“也好。”向漾松了口气,重新靠回裴卿琰怀里,“有人看着沝岐,省得他整天瞎玩。”更重要的是,那两人之间那点纠缠不清的张力,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虽然这方向看起来有点……颠簸。
裴卿琰“嗯”了一声,手臂收紧了些。
两人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落地灯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影子投在墙壁上,交融在一起。
向漾看着那交融的影子,心里一片宁静。朋友的纷扰终会找到他们的归处,而他的归处,就在身边。
他忽然想起什么,在裴卿琰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呢?”
“我们什么?”裴卿琰挑眉。
“我们都‘佛前立誓’了,”向漾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眼底却带着认真,“是不是也得有点……实际行动?比如,规划一下以后共进退的路线图?”
裴卿琰看着他那副故作严肃的样子,眼底漫上笑意。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向漾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路线图没有。”
他凑近,额头抵着向漾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
“只有一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最郑重的承诺,落在向漾唇边,“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向漾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飞快地鼓噪起来。简单的七个字,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动听。
他笑着迎上去,吻住裴卿琰的嘴唇。
他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深空
华沝岐果然跟着宋璟怀走了,临行前只在机场给向漾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宋璟怀不耐烦的催促和他暴躁的“别吵!”,语音最后含糊地说了句“走了,回来给你带特产”,便匆匆挂了电话。
向漾听着那熟悉的吵闹声,笑着摇了摇头,心里那点小小的担忧也放下了。
秋去冬来,城市下了第一场薄雪。
向漾裹着裴卿琰送的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把自己缩成一团,还是觉得冷风往骨头缝里钻。
裴卿琰看他冻得鼻尖发红,便减少了户外活动,周末更多时候是两人窝在公寓里,一个看文件,一个画设计图,或者一起看一部老电影,壁炉里燃着虚拟的火焰,发出噼啪的轻响,温暖而安宁。
这天下午,向漾正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对着平板电脑修改一个项目方案。
裴卿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变得稀薄而苍白,室内只听得见键盘敲击和电子笔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忽然,裴卿琰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工作机那种频繁的提示音,而是特定联系人的专属短促嗡鸣。
向漾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裴卿琰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他只是瞥了一眼屏幕,甚至没有拿起来查看,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完成了邮件的发送,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平日的冷静淡然。
但向漾却敏锐地捕捉到,他拿起手机时,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解锁屏幕的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一种微妙的直觉,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向漾的神经。
裴卿琰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眼神沉静,阅读着那条信息。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似乎迟疑了极短的一瞬,然后才落下,快速回复了几个字。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