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动弹的尸群,他不再惧怕这样的异景,甚至开始调动身体里的能量,将?发着淡淡荧光的双手按到尸块上,通过紧密的接触与连接,把力量传输到那堵人墙之中。
随着他输入的能量越来越多,尸体也如蜂群般,从顶端一层一层地落下来,伏到地上,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中,扭动着自己僵硬的关?节和躯干。
看到这奇异的一幕,褚颜还是下意识开启了?“谨慎”,以防尸群对他发动突然袭击。
这种得了?帮助,又?反手一刀的事,他也不是没见过。
幸好那些尸体都没有?对他动手,只是绕过他,往后?方走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他也注意到,这些人情况不一,有?的佝偻着背,满脸皱纹,有?的身体残损,如被撞碎了?一般。
还有?一个只剩半截身体,用双手支撑着上半身,蛄蛹蛄蛹地爬到他脚下。
褚颜低头一看,认出这是昨天卡在尸墙里,用手扒拉他的那个半截人。那时?还吓了?他好一大跳。
男人张了?张只剩半截舌头的嘴,又?扒拉了?下他的裤腿,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褚颜看向他那破损的双眼,和他空荡荡的胸膛,心里不由得闪过几丝怜悯。
虽然和能动的尸体面对面,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褚颜见他连挪动都很费力,也有?点于心不忍,就?在他身前蹲了?下来。
半截男人目不能视,只颤颤巍巍抓起褚颜的手,在摊平他的手掌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他自己刀痕犹在、一片空茫的眼睛,再指指自己空荡荡的胸膛。
他在褚颜手心里,一笔一划,非常缓慢地写出一个字:卖。
“卖?”褚颜认出了?这个字形,诧异道:“他们卖了?你的器官?”
半截人点了?点头。
褚颜瞪大双眼,问:“是在你活着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
“死后?,你是因为什么死的,车祸?工地事故?还是……”褚颜一连问了?好几种,见他在“工地事故”那点了?点头,又?翻开手掌,给褚颜看他的掌心。
那是一张怎样的手啊,宽大粗粝,长?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十指磨到连指纹都变得模糊。
或许他生前只是个普通的工人,在烈阳下暴晒,汗如雨下。却连口矿泉水都舍不得喝,只能闲时?躲在楼栋的阴影下,纳一会儿凉。
到手的工钱,大概是舍不得自己花的。扣扣搜搜用那么一点尾数零头,整数,都拿去寄给他的父母、妻儿。
可一场突然的事故夺走了?他的生命,他连哀嚎都来不及喊,就?断成了?两截。
他的身体被手术刀残忍地剖开,那些还能用的器官,被割走,买卖。
从新死者身上取下的器官,有?些还保留着良好的活性,能通过某些渠道,卖成天价。
眼角膜,也是有?价无市。
而这些钱,都进了?那些始作俑者的腰包。他的妻儿只能在无尽的痛哭声?里,将?他送进火葬场。
但即使是到手的一捧灰,也不是属于他自己。
那或许是兽骨,或许是煤灰,从焚烧炉的架子上刮下来,用破盒子一装,就?递到他家人的手里,远远打?发了?去。
而真?正的他,则被送到这遥远的积尸地,等待着第二次处理,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褚颜看着他,似乎也看到了他的过去,看到了?他的有?口难言,看到了?他的死不瞑目。
也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昨天,他会将自己拉过去。
也许,他并?不是为了?害人,只是察觉到生人的气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有人揭穿这背后的罪恶。
褚颜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紧紧握着,尽管半截人已经不能视物,褚颜仍是盯着他的双眸,一字一句认真道:“我会帮你讨回公道,我保证!”
听到他的话,半截人似也心愿已了?,坦然地走向那个桌板,走向了?屠刀。
对于他们来说,被剖骨磨粉,无异于一场新的凌迟。
不知道他们这种状态,是否还有?痛觉。只是比起肉身俱在,这样的选择,就?是在牺牲。
他们牺牲了?自己,换褚颜从这里出去,换一个可能。
褚颜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看到他们被轮胎碾压后?,如肉片半的手脚,这是死于车祸;看到他们骨头折断,穿破皮肤,这是死于高空坠落;看到他们皱纹深深,踉踉跄跄,这是死于衰老?;看到他们外表破损,胸腹青黑,这是死于疾病。
这里面,最多最多的,就?是老?人。
他们早已到了?耄耋之年,没能熬过生死大限,倒在了?某一日的清晨或午夜。
却不想死了?以后?,还要遭此一劫。
也许,这里大多数人,并?不是死于谋杀,“东家”那些人,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
那什么地方,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么多的尸体呢?
褚颜想到了?两个答案,医院,和火葬场。
如果?真?是这样,那实现?这么多尸体的藏匿和搬运,就?不是一个人能办得到的。
这极有?可能,是一条打?通了?各方关?节,有?完整流程的一条产业链。
既有?卖方,也有?市场。
在他失神的时?候,最先的一批人已经走到了?桌子旁,拿起了?桌上的杀猪刀。
他们没有?互相攻击,只是摇晃着并?不健全的身体,看向桌上熟睡的干巴老?头。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们目睹了?这个老?头磨碎无数个像他们一样的苦命人,而现?在,他们终于有?了?报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