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唐卿在心里哀叹,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时间,悬崖顶上,扇影与剑光交织,卷起漫天飞雪。
唐卿的身法依旧飘逸灵动,像一只在风雪中起舞的白鹤,只是这“白鹤”的翅膀显然受了伤,动作间难免带了几分滞涩与勉强。他的扇子时而如盾,挡住刁钻的剑刺;时而如刀,划出凌厉的弧线反击。
黑衣人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力不从心,攻势愈发猛烈。剑风呼啸,好几次都险险擦着唐卿的衣角而过,将他那身本就单薄的锦袍划开了几道口子。
“喂!打架就打架,别毁人衣服啊!”唐卿一边狼狈地闪躲,一边还不忘嘴贫,“这料子很贵的!你知道绣这云纹要花多少工夫吗?”
黑衣人似乎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动作微顿。
唐卿趁机一扇子点向对方手腕,试图打落他的兵器。可惜,内力不济,速度慢了半拍,被黑衣人轻易躲过,反手一剑直劈他面门。
唐卿侧头避开,剑锋擦着他的鬓角而过,削断了几缕发丝。他都能感觉到那剑锋上传来的冰冷死气。
“凌舒,”他在心里默默呼唤,“今天咱们主仆俩,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手中的折扇微微震颤了一下,传来一丝安抚的意念。
作为本命剑灵,凌舒与唐卿心意相通,此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
两人你来我往,又过了数十招。唐卿的喘息越来越重,额头上沁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雪水,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那股闷痛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只手在狠狠攥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就在他试图凝聚最后灵力,准备发动一击逼退黑衣人,好趁机采摘安魂草时,身后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他猛地回头,只见另一道诡异的黑芒,不知从何处袭来,快如闪电!他方才全神贯注应对前方的黑衣人,竟未察觉这来自死角的偷袭!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唐卿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去,一截染血的剑尖,正从他胸前透出。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随之而来的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剧痛和震惊而收缩。血沫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身后的黑衣人……不,是另一个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刺客!他们不止一个人!
前方的黑衣人也停下了动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露出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唐卿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牵动了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疼痛。他的,这次真是阴沟里翻船,栽大了!
不行……安魂草……沈年……
电光火石间,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他逐渐模糊的意识中点燃。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株在悬崖边摇曳的莹白小草。
几乎是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他无视了贯穿胸膛的剑刃带来的足以让人昏厥的痛楚,身体借着回旋的力道,奋力向前一扑,手臂极限伸出——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凉的草叶!
他用力一拽,将整株安魂草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他脚下一滑,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再稳住身形。握着那株染了他自己温热鲜血的安魂草,唐卿像是完成了某种神圣的仪式,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急速放大,变成尖锐的呜咽。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冰冷的空气如同刀割。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前,他脑海里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竟然是:
“沈年……这下……你欠我的……可大了”
雪花依旧纷纷扬扬,落在悬崖边上那滩刺目的鲜红上,很快便将其覆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呼啸的寒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挽歌。
而那株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沾着心口血的安魂草,在无尽的坠落中,散发着微弱而固执的柔光。
唐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先是觉得冷,那种冷法很别致,不像冬天泼水成冰的爽快,倒像是有人把他塞进了刚捞出来的井水里,还贴心地盖上了盖子。
然后才是疼,胸口那个窟窿兢兢业业地传递着尖锐的抗议,一阵一阵的,极有耐心,仿佛在提醒他:您还活着呢,实在是惊喜。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珠子转明白。
头顶是黑黢黢的天,几颗星星吝啬地眨着眼,像是不情愿给人间施舍一点光。身下是硌人的石头和半融未融的积雪,湿漉漉地浸透了他的后背衣裳。
他试着动动手指,那感觉颇为新奇,仿佛手指头是临时借来的,还没跟胳膊打好商量。
“呵……”他扯动嘴角想自嘲地笑一下,结果牵动了胸口那个尽职尽责的疼痛源,立刻变成了一声压抑的抽气。
这运气,真是背到家了。
采个草,能采到被人从背后捅个对穿;跳个崖,还得留在这冰天雪地里体验什么叫“缓慢折磨”。
然后,一个念头像条滑溜的泥鳅,猛地钻进了他混沌的脑海——
今天,是沈年的生辰。
十一月十七。
他记得清清楚楚,比记得自己几月筑基、几月结丹还要清楚。
他那只宝贝储物袋里,还收着早就备好的生辰礼,一方极品灵砚,据说是用万年温玉雕的,冬暖夏凉,磨出的墨带着松香,写字不凝滞。他想象过沈年收到时,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会瞪得多大,或许还会嘴硬地嫌弃一句“师兄你又乱花钱”,但嘴角肯定绷不住要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