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芒比萤火虫屁股还暗,颤巍巍的,在空中划动。
每写一笔,都像是在抽干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额角的汗珠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滴进身下的雪地里,洇开一小团浑浊的暗色。他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他写的字歪歪扭扭,全无平日挥扇时的潇洒飘逸,倒像是刚启蒙的稚童涂鸦。
“师兄今日有事耽搁了一会,但索性并无大碍。祝你……生辰安乐。”
写到“安乐”二字时,那笔划更是抖得不成样子。
他本来还想再加点别的,比如“等我回来再给你补礼物”,或者“别担心,我没事”,但实在没力气了。
灵力耗尽的空虚感席卷而来,比寒冷和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看着空中那行勉强成型、光芒黯淡的字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狐狸般狡黠的笑,可惜失败了,只牵动脸上僵硬的肌肉,形成一个有点滑稽的扭曲表情。
他伸出另一只相对干净些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行灵光字迹“拢”到一起,像是拢住一捧随时会散掉的沙。
灵光在他掌心蠕动、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小小的、翅膀边缘还沾着些许暗红血迹的纸鹤。
纸鹤看上去比他本人还要狼狈,蔫头耷脑,飞起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栽进雪堆里。
“去吧……”唐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纸鹤往空中轻轻一送,“去找他……今天……他过生日呢……”
纸鹤歪歪斜斜地扑扇着翅膀,在空中艰难地打了个转,然后认准一个方向,执着地、慢吞吞地飞走了,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他突然很想沈年,是想立马见到他的那种思念。
可天不尽人意。
唐卿目送着那点微光消失,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请你不要…忘记我。”
这短短七个字,比“我爱你”还重,却比信纸还轻,但沈年永远都不会知晓。
手臂无力地垂落,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闭上眼,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沉入黑暗。
寒风依旧在峡谷里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一层层覆盖上来,似乎想将这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连同他那些未说出口的遗憾、未能送出的礼物,以及那点可笑的、固执的温柔,一同悄悄掩埋。
崖底重归寂静,只有风声如泣。
暗呓
林萧瑟正对着他那满墙的小抽屉发呆。
这些抽屉个个长得一模一样,贴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标签,什么“朱砂泪”、“忘忧根”、“三月桃夭霜”——名字起得一个比一个风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文人雅集的诗集目录,实则里头装的都是能救命也能要命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