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见他羞愤交加却说不出话的模样,心头更是软成了一滩春水。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沈年滚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语气却依旧带着那点戏谑的委屈:
“唉……想我唐卿,清清白白的名声,如今可是毁于一旦了……”他眨了眨眼,长睫像蝶翼般扇动,“小师弟,你可不能学那些话本里的负心汉,吃干抹净就不认人了啊……你得对师兄负责才行。”
这话说的,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占了天大便宜的良家妇男。
沈年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偏偏,看着唐卿近在咫尺的俊脸,感受着他指尖温柔的触碰,听着他带着笑意的“控诉”,心里头那点羞恼,不知怎的,就慢慢转化成了另一种酸酸甜甜、又让他不知所措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泄气般地垂下眼睫,声如蚊蚋地嘟囔了一句:“……谁、谁不认账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那确确实实,是一种变相的、羞怯的承认。
唐卿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和那微微嘟囔起的嘴唇,心底那名为喜悦的泡泡咕嘟咕嘟地冒个不停,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手臂收紧,将人整个圈进自己怀里,下巴亲昵地蹭了蹭沈年的发顶。
在沈年看不到的角度,唐卿脸上那戏谑玩闹的笑容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无比郑重、无比温柔的深情。他闭上眼,在心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默默地、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起誓:
傻小子,谁要你负责。
该负责的人,是我。
从今往后,轮回千转,世事变迁,我唐卿,定护你周全,爱你如初。
你既已走入我心,便休想再离开了。
窗外,晨光渐亮,鸟鸣清脆。屋内,相拥的两人,一个满面羞红,埋首在对方颈窝,一个眉眼温柔,唇角带笑,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至于“负责”这个问题嘛……看来,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仔细地“商讨”下去。
心悦君兮
唐卿慢条斯理地系着中衣的带子,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榻上那个还在揉着眼睛、显然尚未完全清醒的沈年。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少年略显凌乱的墨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给一幅名贵的画作镀上了层暖融融的边儿。
他脑子里忽然转过一个念头:这一世,他们俩这关系,进展得是不是有点……过于顺理成章了?仿佛跳过了一般有情人那些个试探、拉扯、患得患失的步骤,直接就稀里糊涂地滚到了一张榻上,过起了这般……嗯,没羞没臊(他心里偷偷用了这个词,耳根有点热)的日子。虽说他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愿意,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什么呢?
唐卿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又理了理袖口,目光落在沈年那副懵懂茫然、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昨夜残留的些许疲惫(这让他心里既满足又有点心虚)的模样上,心头蓦地一软,随即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对,少了点郑重其事的仪式感。少了那句,本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口的话。
他唐卿的人,怎么能这般不明不白地就跟了他?就算沈年自己觉得没什么,他唐卿也绝不能委屈了他。
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温柔、又带着点狐狸般狡黠的弧度。他走到榻边,没有立刻叫醒沈年,而是先俯身,动作极其轻柔地帮他穿好散落在一旁的衣物。
沈年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唐卿看着,眼底的笑意更深,手上的动作却越发细致耐心,仿佛在对待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待将沈年收拾得衣衫整齐,虽然头发还乱着,但至少看起来像个能见人的样子了,唐卿这才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安安稳稳地坐在榻沿。
沈年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师兄这一大早又在搞什么名堂。
然后,沈年就看到,他那向来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疏离清贵气的师兄,撩起衣袍下摆,竟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沈年残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像个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师、师兄?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唐卿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欲动的膝盖,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仰起头,晨光恰好落在他仰起的脸庞上,将那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愈发清晰动人。那双总是蕴藏着算计与温柔的淡紫色眸子,此刻清澈得像山涧最干净的泉水,里面只清晰地倒映着沈年一个人的身影,再无其他。
“小年,”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尾音微微发颤。
“你我先前的种种……或许有些……嗯,水到渠成,顺其自然。”他斟酌着用词,试图为自己之前那点“心急”找个体面的借口,脸颊也悄悄爬上一抹淡红,“但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应当清清楚楚地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积蓄勇气,又像是要让自己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对方的心里。
“我不知往后还有多少岁月。”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沈年,不容他闪躲,“但我知道,无论在何处,只要遇见你,我的心,便只会为你一个人跳动。”
这话说得直白又滚烫,沈年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眼神闪烁,想避开那过于炽热的注视,却又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挪不开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