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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要下雨了。”唐卿看了一眼天色，判断道。

果然，没过多久，淅淅沥沥的雨点便敲打在了车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雨势不大，却绵绵密密，给窗外本就柔和的江南景致，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诗意。

当马车终于穿过笼罩在烟雨中的高大城门，停在清霄城内时，沈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了车。

一股带着水汽的、清凉的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他站在街边，好奇地四下张望，眼睛里重新闪烁起新奇的光芒。

与他以往见过的任何城池都不同，清霄城的建筑，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没有北方建筑的雄浑厚重，也没有西域风格的色彩斑斓。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素雅的粉白色墙壁，墙壁很高，却并不显得压抑。

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一层层、一叠叠，如同鱼鳞般整齐地排列着，在雨水的浸润下，泛着湿润油亮的光泽。

白色的墙体与深灰色的瓦片形成了鲜明而和谐的对比。木质的大门和窗棂，则多涂着赭石色的漆，在那一片粉白黛瓦之间，点缀出温暖沉稳的色调。

街道是青石板铺就的，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倒映着两旁建筑朦胧的影子。

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轻盈，仿佛怕惊扰了这雨天的宁静。

临河的街道旁，杨柳依依，翠绿的枝条在细雨中轻轻摇曳，拂动着潺潺的流水。

整个城池，就像一幅刚刚渲染开的水墨画，素净，清新，雅致，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仿佛能沁入人心脾的温润气息。

沈年深深吸了一口这湿润清甜的空气，只觉得连日的舟车劳顿都被洗涤一空。

他转过头，对着刚走下马车、正撑开一把素色油纸伞的唐卿，眼睛亮晶晶的，由衷地赞叹道：

“师兄，你看！好一个江南风景！果然和咱们那儿大不相同！”

唐卿撑着伞，走到他身边，将大半伞面倾向他那边，隔绝了绵绵的雨丝。

他望着眼前这如诗如画的景致，又看了看身旁少年那满是惊叹与欢喜的侧脸，唇角微扬，轻声应和：

“嗯，是不错。”

也不知是在说这风景，还是在说看风景的人。

雨丝轻柔，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为这座温婉的城池，也为这并肩而立的二人，奏响一曲宁静的前奏。

云府旧识新案

次日，天光晴好，日头明晃晃地挂着，是个适合……上门找茬，哦不，是上门办案的好天气。

沈年和唐卿并肩走在城西的青石板路上，两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只是那通身的气度，与周遭市井百姓比起来，依旧显得鹤立鸡群，引得不少早起的路人侧目。

行至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邸前，两人停下了脚步。朱漆大门，鎏金门环，门楣之上高悬着一块乌木牌匾，两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烫金大字赫然在目——

沈年微微仰头，看着那两个字，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侧过头，与身旁的唐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初来乍到的陌生与探寻，反而带着点“哟，老熟人啊”的了然，以及一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微妙戏谑。

这云府，对他们二人而言，确实算是个“老朋友”了。只不过，是那种他们单方面认识对方，而对方大概率压根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的“老朋友”。

说来话长。这云府的主人，云大官人，在修仙界或许排不上号，但在凡俗的商贾圈里，却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其家财之厚，据说连库房里的老鼠都肥得能压塌炕。而此人发家致富的“捷径”之一，便是早年曾与某个心术不正的小修仙家族勾结，暗中侵吞、倒卖过不少本应属于望月崖管辖范围内的低阶灵矿与灵植。

这事儿做得隐秘，奈何望月崖掌管宗门资源调配的执事长老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早些年便暗中查证，记录在案。

只是因着一些更宏观的平衡考量，加上这云大官人后来似乎也“金盆洗手”，收敛了许多，宗门才一直按兵不动，未曾与他计较。

唐卿作为青明月颇为倚重的弟子，沈年作为时常跟着师兄跑腿（并顺便惹是生非）的小师弟，对此中内情，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如今见这报案求助的苦主竟是这位云大官人，两人心下不免都有些感慨——这世道，果然是谁造孽，谁心里有鬼，谁就更容易招惹上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这位云大官人，怕是平日里亏心事做得多了，如今遭了报应，这才想起要求助仙门了。

还有，这云府的主人…似乎跟上一次的案子中的“云娘”有些牵扯呢。

沈年双手抱臂，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唐卿，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师兄，你说这算不算是……恶人自有‘恶物’磨？”

唐卿手中折扇“唰”地展开，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含着浅淡笑意的狐狸眼，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慎言。我等是来办案的，秉持公道，除魔卫道乃是本分。至于雇主过往如何……与本案无关。”话是这么说，可他眼底那抹“你懂的”的光芒，却是闪烁得毫不掩饰。

他上前一步，拾起那沉重的门环，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传出老远。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门闩被拉开的“哐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