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熟。
此刻,他正半支着身子,一双含情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怀中人的睡颜,那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晨光恰好勾勒着沈年的侧脸轮廓,将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秀挺,唇色是自然的淡粉,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许是那光线有些扰人清梦,睡梦中的沈年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往唐卿怀里又钻了钻。
唐卿见状,立刻微微侧身,用自己的影子细心地为他遮挡住那片调皮的光斑。
空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极其自然地拾起沈年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墨发,缠绕在指尖,那发丝柔软顺滑,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他玩得不亦乐乎,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浅极柔的笑意。
这静谧而温馨的时光,最终被门外一声堪称凄厉的丫鬟尖叫打破。
“唔……”沈年被惊扰,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视野尚未完全清晰,他便对上了唐卿那双近在咫尺、正专注望着自己的眸子。
他大脑还处于混沌的待机状态,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和沙哑,含糊问道:“师兄……你起很久啦?”
唐卿被他这懵懂的样子可爱到,心下好笑,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刚被吵醒的惺忪模样,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懒洋洋地回道:“没,刚醒……被外头的声音吵着了。还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年摇了摇头,挣扎着坐起身来,脑袋上几根不听话的发丝顽强地翘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配上他茫然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他一边努力驱散睡意,一边嘟囔着:“得起啦……再不起,待会儿人家该来敲门啦……”
唐卿看着他这迷迷糊糊却强装清醒的模样,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他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抚平,又顺了顺他有些凌乱的长发,语气宠溺:“好,那就起。”说罢,他便自然地拿过放在一旁叠得整齐的衣物,开始一件件替沈年穿戴起来。
从里衣到外袍,再到腰间的束带和玉佩,动作熟练而细致,早已做过千百遍。
沈年也乖乖配合着抬手、转身,享受着师兄的伺候,偶尔还因为没睡醒而反应慢半拍,惹得唐卿低笑出声。
待到唐卿刚为自己系好最后一件外袍的衣带,整理好袖口,门外果然适时地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侍女焦急的呼唤:
“仙师!沈仙师!您可起来了?”
沈年此刻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趁着唐卿整理自身的空档,还想再眯眼小憩片刻,闻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应道:“我……起了。何事如此惊慌?”
门外侍女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仙师,不好了!今日院子里……院子里又出事了!老爷劳烦您赶紧前去看看!”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又补充道:“还有……昨日同您一起来的那位唐仙师,我刚刚去他房门外敲门,却无人应答……想着,许是仙师劳累,尚未起身……”
屋内的沈年和唐卿闻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促狭笑意。沈年赶紧抬手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咳……无碍,”沈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会儿……我自会去瞧瞧他。你先去回禀云老板,我们稍后便到。”
“是,是,多谢仙师!”侍女得了准话,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卿这才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衣襟褶皱抚平,然后转身,伸手,“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好巧不巧,刚离去有复返的侍女正巧走到唐卿客房门外,抬手欲敲。
此时沈年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露出唐卿那张俊美含笑的脸。
他姿态闲适地往门框上一靠,微微歪头,对着目瞪口呆的侍女,语气轻松地打了个招呼:
“嗯?晨安。找我有事?”
那侍女显然被这“大变活人”惊得魂飞魄散,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猛地后退了两三步,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道:“唐、唐仙师!您、您怎么……在、在这里?”
跟在唐卿身后走过来的沈年,看到侍女这反应,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明白过来,忍不住扶额,嘴角无奈地撇了撇。
那侍女看看唐卿,又看看从唐卿身后探出头来的沈年,脸上瞬间爆红,手足无措地行了个礼,语无伦次道:“叨、叨扰了!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跑出几步才想起正事,头也不敢回地喊道:“老爷……老爷请二位仙师去后院!”
沈年看着侍女仓皇逃离的背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唐卿将他那一系列小表情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
他“唰”地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凑到沈年面前,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语调说道:“小师弟这是怎的了?是不喜与我同处一室,被人瞧见么?若真是如此……那我以后再也不……”
沈年被他这恶人先告状的无赖行径气笑,又见他故作委屈,心头那点小小的窘迫顿时烟消云散,赶紧出声打断他:“没有不喜!”话一出口,又觉得太过直白,脸颊微微发热,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我……我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