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又像是为了掩饰害羞,突然踮起脚尖,伸手在比自己高将近一个头的唐卿脑袋上揉了揉,动作带着点笨拙的安抚意味。
唐卿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一出,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感受着头上那只手轻柔的触感,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待沈年收回手,他才回过神来,挑眉看向面前耳根通红、眼神躲闪的少年,眼底的笑意加深,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得逞后的愉悦。
沈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抵心底。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地拉起唐卿的手,转身就往客房外走,脚步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咳,好啦好啦!别看了……快走吧,云老板还在后院等着呢!”
云府旧事上
二人随着引路的侍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昨日那处出事的小院。
远远便瞧见云锦正焦躁不安地在院中踱步,那身华贵的锦袍也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惊惶,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云老板。"唐卿与沈年走上前,声音平静无波。
"仙师!你们可算来了!"云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迎上前,声音都带着颤,"昨日、昨日那妖怪怕是又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唐卿在他快要碰到自己衣袖前,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动作优雅自然。
他抬眸,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清凌凌地直视着云锦,仿佛能看透人心。
"云老板,"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烦请屏退左右。"
云锦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但见唐卿神色认真,不似玩笑,只得挥了挥手,对周围侍立的丫鬟仆从道:"你们都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靠近。"
下人们依言退下,小院顿时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地上那几具略显僵硬的黄鼠狼尸体,在晨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我便直说了。"唐卿见闲杂人等都退下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牵着沈年,走到一旁廊下的石凳旁,先是拿出随身带的绢帕仔细擦了擦凳面,才让沈年坐下,自己则站在他身侧。
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体贴入微,仿佛他们不是来查案,而是来郊游的。
他目光重新落回面色忐忑的云锦身上,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云老板,这院中黄鼠狼的尸体,怕不是妖物作祟,而是……您自己所为。"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敲在云锦的心上。
云锦猛地瞪大眼睛,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我?!怎么可能……是我……?"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十指修长,此刻却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沾染了什么不洁之物。
"是了,"唐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继续抛出证据,"云老板近日,是否常感腰酸背痛,精神不济?每日清晨醒来,口中是否总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之气?"
"是……是有的……"云锦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踉跄着跌坐在身后的石凳上,眼神发直,喃喃道,"我还以为是……是近日忧思过重……"他整个人都萎顿下来,不再言语,仿佛默认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唐卿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另一只手却也没闲着,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拍着沈年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可能受惊的小动物。
"您看起来……似乎并不十分意外?"他语气带着几分探究。
云锦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悲伤与恐惧的复杂神情:"我……我猜到了些许。我想……许是前些年那桩旧事,那厉鬼……回来寻仇了……"他说到"厉鬼"二字时,声音明显带着颤音。
"我们二人,"唐卿语气淡漠,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接手过云娘的案子。"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云锦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布满了血丝,全然不似一个曾将爱妻分尸的冷酷凶徒该有的模样,反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人。
"那……那你们应当知道了……"他声音哽咽,悲痛之情溢于言表,眼看着泪水就要决堤。
沈年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这番表演,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变脸的速度,比望月崖下雨收衣服还快。
"当年我……我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云锦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演技堪称精湛,"这些年来,我没有一日不在后悔中度过!每每想起云娘,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擦拭着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唐卿和沈年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都对这番声泪俱下的忏悔持保留态度。
若真如此悔恨,又怎会等到东窗事发才来痛哭流涕?
沈年在心底叹了口气,正觉得这出戏码实在无聊透顶,准备打个哈欠时,他敏锐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就在云锦情绪激动、捶胸顿足之际,一道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倏地从他的额心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年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云府旧事中
“师兄,心魔!”沈年大惊,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心魔这玩意儿,轻则让人神志不清胡言乱语,重则直接能把人变成只知道破坏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