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负责打扫场地的外门弟子都忍不住私下嘀咕:“沈师兄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再这么练下去,演武场的地砖怕是要被他踩出坑来了。”
只有沈年自己知道,他不是受刺激,他是被那成百上千次轮回记忆里的“失败结局”给刺激大发了。
一想到那个总是像开了修为外挂、每次出场都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温灼,沈年就觉得手里的尘如故都轻了几分。
他咬着后槽牙,心里发狠: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重蹈覆辙!就算啃,也得把修为啃上去!卷,往死里卷!
这一日,夕阳的余晖给演武场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沈年正练到关键处,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得擦,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体内奔腾的灵力,试图冲击某个关隘。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溜溜达达地路过演武场边缘。
正是师尊青明月,以及被他硬拉来“散步”的掌门月时眠。
青明月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看着场中那个挥汗如雨、几乎要跟手中长剑融为一体的徒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停下脚步,负手而立,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那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越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温和:
场中的红色身影闻声一顿,剑招缓缓收起,周身激荡的灵力也渐渐平复下来。
沈年转过身,循声望去,见是自家师尊和月掌门,连忙躬身行礼:“师尊,月掌门。”
青明月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那双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告诫:“修炼之道,在于张弛有度,循序渐进。根基不稳,急于求成,反易滋生心魔,于大道无益。你近日……太过急切了,需知欲速则不达,适当休息,亦是修行。”
这番话可谓是语重心长,是过来人的金玉良言。
然而,沈年此刻的注意力,却完全被青明月那张清隽依旧、却在他记忆中曾因耗尽半生修为而苍白脆弱的脸给吸引住了。
那些被强行塞回脑海的轮回记忆再次翻涌上来——上一世,师尊就是为了从温灼手中救回一心求死的他,硬生生耗损了半生修为,从此元气大伤……
一想到那个画面,沈年看向青明月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极易破碎的珍宝;带着浓浓的不舍,像是害怕眼前人再次为了他而付出惨痛代价;更深处,则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这一次,他绝不能再连累师尊!
这复杂至极、情感充沛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目光,直直地投射到青明月身上。
青明月:“……”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修为通天彻地的仙尊,被自家徒弟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带着千言万语(主要还是悲情戏码)的眼神给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寒毛都差点立起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上面没有沾上饭粒,也没有突然多出朵花来。
然后,他有些困惑地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月时眠,用眼神传递信息:这小子……怎么回事?眼神怪瘆人的。
月时眠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回给他一个“我也不知道,但看起来挺有趣”的眼神。
青明月被沈年那“深情款款”又“悲壮决绝”的目光盯得实在有些发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师尊的威严:“咳,为师的话,你可记住了?”
沈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闻言重重地点头,眼神更加坚定了:“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期望!”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是要立刻去完成什么赴汤蹈火的使命。
青明月:“……”更不对劲了。
他决定不再深究这傻徒弟今天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果断选择……战略性撤退。
他一把拉住旁边还在看戏的月时眠的袖子,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一边走,还能隐约听到他带着点郁闷和不解的嘟囔声,顺着风飘过来些许碎片:
“……这傻小子……今天怎么回事……那眼神……怎么看我跟看案板上的肉似的……怪吓人的……”
月时眠被他拽着,无奈地摇头失笑,倒是配合地跟着走了。
而演武场中央,沈年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师尊那点小小的“心理创伤”和仓皇离去的背影。
他的心思,早就被刚刚赶过来的另一个人全部占据了。
唐卿不知何时来到了场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看着沈年满头大汗、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他走上前,拿出干净的帕子,自然地替他擦拭额角的汗水,柔声道:“练了这么久,累了吧?先歇歇,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沈年这才从那种“卷生卷死”的状态中彻底脱离出来,对着唐卿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得,方才师尊那番关于“劳逸结合”的谆谆教诲,看来是白说了。
在这两位眼里,此刻恐怕只剩下彼此,至于什么修炼过度、眼神诡异,那都是浮云。
红尘如故
是夜,月华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望月崖弟子居,给屋内陈设镀上了一层清辉。
沈年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的卧房。
白日里疯狂修炼的疲惫感尚未完全散去,骨头缝里还透着些微的酸软,但精神却因那汹涌回归的轮回记忆而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