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卿和沈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问号。
唐卿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师尊……您这是?”是舍不得他们?还是突然想起来没收他们的零花钱?
青明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随即,那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唇角甚至牵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时折射出的第一缕阳光。
他站直身体,目光重新落在两个徒弟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此次前去秘境,不比在宗门,定要……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
他说得缓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过。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青明月嘴里说出来,那效果堪比铁树开花。
沈年和唐卿只觉得心里头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暖烘烘、软乎乎的。
沈年甚至在心里暗下决心:下次再听见哪个不长眼的外门弟子嚼舌根,说青圣君不近人情、是高岭之花,他非得用尘如故教他们重新认识一下“人情”二字怎么写,保证让他们亲妈都认不出来!
没等两人从这突如其来的温情里回过神,青明月又补充道:“秘境之中,鱼龙混杂,若遇到修为高于你们的弟子,切记,不要逞强,不要硬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了些许,“哦对了,此次秘境开启,你们六师伯也会带队前往。他那人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关键时候……嗯,还算顶用。若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找他,报为师的名字,他不敢不管。”
六师伯?那位传说中酷爱在秘境里跟人打麻将、还总出老千的师伯?唐卿和沈年的嘴角同时抽搐了一下,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一位“老父亲”的操心程度。
接下来,青明月仿佛打开了某个神秘的开关,开始了长达数个时辰的、事无巨碎的嘱咐——
从“秘境里昼夜温差大,记得多带件衣服”,到“听说里面的灵果有些带毒,不认识别乱吃”,再到“与人组队要留个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甚至还有“若是迷路了,记得用宗门传讯符,虽然那玩意儿在秘境里时灵时不灵,但总比没有强”……
青明月就倚在门框上,从日头西斜一直说到月上柳梢头,直说得口干舌燥,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他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又看了看面前两个听得眼神发直、几乎要站成望师石的徒弟,终于挥了挥手:
“罢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平安归来。”
说完,他转身,衣袂飘飘,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深藏功与名。
留下唐卿和沈年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年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小声嘀咕:“师兄……我咋觉得,师尊今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唐卿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深沉:“小师弟,珍惜吧。这说明……在师尊心里,咱们俩这颗白菜,还是挺水灵的。”
至少,值得他念叨一整个下午带晚上。
前路:秘境
第二日清晨,天光乍破,晨曦如同稀释了的金箔,温柔地洒在望月崖的山门之前。
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是个顶好的出行天气。
山门下,站着送行的人。
林萧瑟依旧坐在他那张特制的轮椅上,今日倒是没穿他那身花哨袍子,换了件素净的青色长衫,只是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担忧,比往日里更深重了几分。
他看着并肩而立的唐卿和沈年,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嘱咐点什么,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
“此去……务必平安归来。”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压着太多未尽的不安。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又徒劳地松开。
一旁的青明月,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一身月白道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只是他那张平日里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今日似乎更淡了几分,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大约是昨晚该说的话已经说尽,此刻他便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两个徒弟身上,那双深邃的狐狸眼里,担忧之色虽被极力掩饰,却依旧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他没开口,但那份无声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沈年看着师伯和师尊,心里头暖烘烘的,又有点酸溜溜的。
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雀跃:“好嘞!师伯、师尊,你们就放心吧!我们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说不定还能给咱们望月崖的库房添几件宝贝呢!”
唐卿则要沉稳得多,他对着青明月和林萧瑟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却坚定:“师尊,四师伯,我们定当小心行事,不负所托。”
抱着胳膊站在稍远处的月时眠,依旧是那副雷厉风行的掌门派头。
他看了看天色,利落地一挥手,打断了这略显凝重的送别氛围:“行了,时辰不早,该动身了。秘境之中,机缘与危险并存,记住,安全第一,宝物其次。”
“是,掌门。”两人齐声应道。
随后,唐卿与沈年相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并指掐诀。
“铮——”、“嗡——”
两声清越的剑鸣几乎同时响起。
凌舒剑化作一道流畅的青色流光,悬浮在唐卿身前,剑身微颤,灵光内蕴。
而尘如故则带着一股更为清冽的气息,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安静地停留在沈年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