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点点头,向门外走去,他要离开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玄止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玄慎说过师傅不快乐的话。长大是不是都会变得不快乐?
“师傅,”玄英抓着玄离的手借力,“谢谢!”
玄英记起来了,那天夜里他放开他母亲的手跳进涤江,她没有跳下去救他。那天的月光太好,她在跪在岸边哭得很伤心,很大声,透过奔流的水流,他听到了。江水不断冲击着他的眼睛,他闭上了眼。
那一刻,他真的迫切地祈求能有人能把他从不能呼吸的江里救出来。
临渊对玄英的感谢无动于衷,但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他慢慢转身过来,看着玄英,又环视了一遍他所有的弟子。他的眼神最终落在玄离身上。
“我知道,我这个师傅做的不称职,我为你们做的事情还不如玄离做的多,我也不想花很多心思去学会爱你们,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我伸手抓住了你们挣扎的手,仅此而已。”
“你们或许觉得我对你们恩重如山,但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所以你们不用被困在这里。若你们喜欢这里,可以留在这里。”
他的话如一阵雪花落在每个人的身上,不冷,不冰,也一点都不温暖。
为何这话如此像诀别,玄离没有作揖拜他,众人也就都站着目送临渊的身影消失。
玄英抓着玄离的手,“大师兄,我想下山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叫“求生”,因为所有人都在努力生活着,赤烈夫妇是,玄离他们也是,生存是本能,是天性,但是我们也知道生命最终会面临死亡,无一例外。
玄离点了点头,玄英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但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温和,“我不仅想回家乡,我还想去其他地方看看,但是这里才是我的家。”
“好,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玄离像是位慈祥的老者,有一种垂垂老矣的悲凉。
“大师兄,”玄英喊了一声,他知道玄离的意思,所以不喜欢,他希望玄离幸福,而幸福只能在山下完成。“大师兄,你不用一直等我们回来的,不用特地等待。”
玄离看着玄英,他一样明白玄英的意思,他的脸上的笑意散去,只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玄英心里叹了一口气,带着师弟们走了。玄离一人独坐,浮光院的正房原来宽敞的这样静谧。
玄止回头看了玄离一眼,她忽然明白“苍老”这个词语。他不生华发,他心上落满冰霜。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拥有一切的时候果真如一无所有。她第一次对无有相生这个词语,产生了厌倦。
时间一样飞快流逝,除了玄离、玄止和时晏三人外,其他人都陆续下山游历,青崖观像是客栈,迎来送往。那一年是被准确规划好的一年,他们的童年呼啸而过。
在玄止和时晏快十八岁的时候,所有下山游历的师兄们都回来了,每年年底他们都要回来的。这次他们决定再办一次生辰宴,热热闹闹的。自从赤烈夫妇下山后,玄止和时晏就不再过生辰了。
玄止十六及笄时,临渊没有回来,赤烈夫妇也没有回来。
初一早上下了点雪,不大,但足以堆雪人,玄止特地给雪人围了一块红布。她跟玄析扫了道观门口的长阶,然后跟玄离挖了她心心念念的桃花酿。
傍晚的时候他们再次启用饭堂,但存粮只够煮一锅面,还好他们的口腹之欲不重。吃完面之后,玄止认真帮师兄们一人斟了一杯,倒酒时就觉得酒香绵长,连忙举杯向众人敬酒。
“这一杯,玄止敬各位师兄这些年的照顾与关怀,深情厚谊不以言表,玄止铭记于心。”她说完高举酒杯一饮而尽,众人笑着颔首干杯。
在倒第二杯的时候,玄析阻止了玄止给她自己续杯,他顺势敲了玄止的额头,“我们说好的,小九,你一杯足矣。”
玄素问道:“这是为什么?”
“四师兄,大概半年前,你们那会刚下山,小九第一次喝酒,明面上和我们只喝了几杯,关起门来就喝掉一整坛,然后睡了三天三夜,吓死人了。”
玄析回忆起那个场景,还是会有点后怕,他们以为玄止是去为小妖化形护法,所以一整天看不到人影。结果在浮光院的耳房找到了昏睡的玄止。
时晏抱着玄止不敢撒手,一动不动的,若不是还有呼吸,真的都要以为玄止死了。
“大师兄才不让她喝太多酒,连带着也不让我们喝酒了,山上的酒全部都收起来了。”
玄牧摇摇头,“小九,看来你真得与酒无缘!我还想着用好酒和你换好茶呢。”他拿出从山下带回来的女儿红,特地想玄止展示一番。
时晏接了过去,给玄离他们倒酒。
玄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坛酒,然后惋惜地叹了口气,“五师兄,好茶一定有,你帮我跟大师兄求求情,让我再喝一杯!大师兄,我今天生辰呢,再让我喝一杯就好!真的,再来一杯就好了!”
喝醉了或许还能再梦见些什么?玄止没有和任何人说过,那次喝醉,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死于高山倾塌之下,她疼痛到不能呼吸,无法苏醒。直到有个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她才惊醒过来。
半年多了,玄止还是想不起那句话是什么?那个人是谁?但她的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好事!
玄离看着玄止可怜巴巴的神情,坚决地摇了摇头。
玄牧立马笑道,“小九儿,我向来是惟大师兄命令是从的,你就看着我们喝吧!来来来,都满上,别辜负了这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