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停住脚步,他明明是想要放下过往的,他刚才明明信誓旦旦林扶苏和玄止的故事已经结束,可是他看着陈一安的脸,他甚至没有办法确定她的脸是否还和从前一样,但他没有办法停下,就算没有记忆没有情感,他的心拼了命地想要他还是想要靠近玄止。而她没有记忆没有情感,她不屑于他的靠近。
在陈一安就要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扶苏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如果我说那里躺着的是你,吴亦安也是你,我昏迷十六年也是因为不想忘记你,你会相信吗?”
陈一安愣住了片刻,理解了扶苏的怪异,他们的故事一定是起伏跌宕,扣人心弦,而徒留遗憾的。但还是她伸手掰开了扶苏没有紧紧握住的手,她后退一步,面向扶苏,郑重而缓慢地说道:“林世子,躺在那里的是江与山,和你出游的是吴亦安,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而我是陈一安。我们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就不要在先辈面前交浅言深了。”
扶苏转过身去,看着陈一安严肃而冷淡的脸,她说起话来头头是道,态度不卑不亢,她完美的像个雕塑,没有半分瑕疵。这才是玄止的性格,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他就没有真正了解过玄止,他们之间的确不过泛泛之交,但他们不也生死与共过吗?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是因为深爱着玄止才会护在她身前,那只不过是那两张脸的羁绊在相互拉扯。玄止比他早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删除他的记忆是真的为他好。他放声大笑了很久,平静下来后说了一句,“是我逾越了。”他拱手拜道:“扶苏冒昧了,还请陈世子原谅!”
陈一安闻言,心生不安,见扶苏的疏离冷静像是大风暴的前奏,她不由担心地问道:“林世子,您没事吧!”
扶苏脸上挂着笑,点了点头,“我没事,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陈一安心里还是发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那一安就先离开,下午再登门拜托贵府。”
扶苏却又喊住了她,“陈世子,能否帮我一个忙?举手之劳而已。”
话都说成这样了,陈一安自然不能拒绝,便点头应下,“请世子吩咐!”
“等会带我回城主府,告诉我父母,不用担心,我只是回到十六年前而已!”
陈一安一时不解扶苏此话何意,就看到扶苏用指甲轻易划开右手中指指腹,在左手手心写了字,然后毫不犹疑地拍向自己的印堂。她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扶苏明显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会伤害到他自己的仪式,她奋不顾身冲上去想要抓住扶苏的手,大喊一声“林世子!”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一步之遥而已,但是陈一安没有阻止住扶苏。被扶苏一掌震碎的空气凌厉地向外围冲刺,她的脸上被力量冲击,有点疼。而她冲过来阻止扶苏的力度太大,闭上眼睛陷入昏迷的扶苏没有支撑住她的身体,她趴在他的身体上一起重重跌在地上。
陈一安看到了扶苏额头上的字,是一个“失”字,他要彻底删除掉他和吴亦安的记忆是吗?她伸手探了探扶苏的鼻息,还好,呼吸很稳定。陈一安翻过身去,躺在了扶苏身侧,看着蓝天,有点迷茫,她真的是吴亦安转世吗?
吴亦安的人生和她砍碎的大门一样,支离破碎,留下一个为情所困的扶苏。陈一安转头看着昏迷的扶苏,他昏迷的时候连眉头都紧皱着,他真的在删除他对吴亦安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吗?遗忘也好,如同喝了梦婆汤,前尘往事一并消除。
陈一安决定等他醒来之后,她一定只字不提他们见过面。她右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伸出左手抚平了扶苏的紧锁的眉头,又想擦掉他额头上的血迹,她的手一触碰到扶苏的血,莫名地感到剧痛,扶苏额头上的血全部汇集到了她的手心,仿佛一股巨大的热浪灼烧了她的手心,然后游走在她全身上下,汇聚到心脏后,又涌向了她的头脑。
好痛!陈一安抓着左手不敢置信也不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疼痛不断在侵蚀着她的意志,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她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淤血,很快双眼发黑,摔在了扶苏身上。他的胸膛真硬,陈一安忍不住感慨,又仿佛听到有人在大声呼唤,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小九!”
谁是小九啊,被这样急切地呼唤着,应该是被珍视的人。陈一安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昏迷。
玄析和玄慎飞快赶到,看着双双昏迷的扶苏和玄止,焦急万分,心痛不已,虽然不清楚他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样的景象仿佛十六年前的祸事再上演。
玄析半跪着抱着玄止,流泪不已,玄止在太白山谷也是这样紧闭双眼,脸上沾满血迹。当初他在青崖观门口抱起玄止的时候,明明是充满希望的新生,为何小九的命运总是这样悲凉。他哀戚地一遍又一遍呼唤道,“小九!小九!小九!”
“七师兄,小九没事的!”玄慎擦掉眼泪,小声安慰道。如果不是他们觉得应该要来祭拜一下玄离的亲人,他们两人可能还要在这里继续昏迷,“我们带他们回城主府吧!”
陈一安一睁眼就看到她旁边站着陌生的男人,他们脸上都是担忧之情,目光灼灼,却没有逾越半步。她稍微转头就看到了碧绿色的床帏,主人家审美挺好的。她坐了起来,发现只有头还有点痛,但也还可以忍受,她对着二人拱手拜道:“一安多谢二位救命之恩!”
玄析伸手扶住了陈一安的手,他轻轻摇了头,“我们不敢居功,你性命本无碍,只是接触扶苏到血液,承受不住他立誓的戾气而已。我们喂你吃了几颗清心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