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浮星宗主脸色红白交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下去,憋得脑门子青筋直跳。南北两境的尊者们密谋了十几年的计划,连霍青雨这么一个隐居多年的人都知道了,那么其他人呢?
霍青雨低低笑道:“所以啊,宗主。云拂晓还是挺仁慈的,对不对,没把你们干的那些烂事抖搂出来,给你们留了点脸。她这么好脾气这么善良的人,你们还要对她赶尽杀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话音落,不止浮星宗主,其他几位尊者俱是神情狼狈。
从他们听到南境据点十几年的心血被云拂晓捣毁之后,幕后很大一批人就彻底失了心气,有的本就寿元不多,听到这消息更是险些当场死过去。
“你们老实点,就能安安稳稳活到死,要是不老实,就别怪有些人手下不留情了。”
霍青雨收敛笑意,眉目冷峻,手中神武潇潇出鞘,剑身笼罩薄薄青雾,仿佛在雨中淋过一遭,冷息四溢,泛着幽青的光。
“云拂晓的修为和手段你们已经看到了,裴真当年反杀世家有多狠,相信你们也没忘。还有我,我镇着西极支雨谷这么多年,你们真以为我隐居世外什么都不管了吗?还没老糊涂的,就低下头学着装鹌鹑,别再琢磨那些丧尽天良的损招,明白了吗?”
霍青雨说完这话,在场知晓内情的众人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是压下这股火。本就见不得光的交易,此时更是大势已去。
“可、可她是魔啊……就这么算了吗?”
霍青雨转头看那人,心中冷笑。
她是魔,却以身涉险,孤身穿过结界与魔尊硬碰硬。反而是你们发自内心敬仰的尊者长老们,长久地躲在结界之外不说,私底下为了一己私欲,千方百计要取你们性命。
贺道临懒得理这些人,站在阵法结界投映的暗红色光芒中转头看向海面,浪潮翻涌间,那抹赤金色身影站在风浪之中的虚空,手中赦心剑的威压震散了海面下聚集而来的巨大魔物,嘶吼鸣叫声响彻天地,水浪掀得百丈高,溅出水滴威猛无穷,在海岸砸出一个个深坑,连开了防护灵罩的修士们都被这股震颤打得头晕眼花。
海底连同魔域,这下,藏在深处的东西全出来了。
云拂晓垂眸扫了一眼,赦心剑斩出神武剑意,威压横扫天地,硬生生将那些巨型魔物压制在海水之中,不许离开海面一分一毫。
风雨如晦中,浓雾之后,隐约现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明秀清身披黑甲,魔性已现,隔着风雨静静看她:“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
“该说这话的是我,”云拂晓冷笑,眸中赤金色火焰如此耀眼,“你为了那个狗屁新世界,一定要疯到这个地步吗?”
“你不明白,我想创造的是一个没有不公、没有封锁的新世界。”明秀清轻声说,“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弱者,他们活在强者的压迫与欺辱之下,无比痛苦,我来创造一个新世界,让这些痛苦永远消失,这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吗?”
云拂晓冷笑:“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把这个修界的芸芸众生强行划分成弱者与强者是最无聊的做法。你自以为是个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强者,但你在更强的人眼里,连蝼蚁都不如。”
明秀清沉默一瞬,“晓晓,我没想到你会如此反对我。为什么,我们以前不是很好吗?”
云拂晓听见这话就烦,“别废话了,他呢?”
话音落,明秀清先是怔了怔,随后让开身,天幕星芒洒落,照亮那白衣中年的脸。
中年男人视线垂落,“晓晓。”
无比熟悉的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在云拂晓小的时候,这道声音也曾教她道理、哄她入睡。
云拂晓没应,只静静与他对视:“魔域大势已去,你还不走,是专程来见我一眼的吗?”
男人喉结滚动,“是。毕竟你是我亲生女儿……”
“也没什么好见的,”云拂晓打断他,“毕竟你在地下据点早就做好了我的副体,无论我真身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你把那个副体当成你女儿就行了。”
她又冷笑道:“噢,我忘记了,你们的据点已经崩毁了。”
白衣男人沉默片刻:“晓晓,小时候教你的那些道理,你践行得很好。”
话音落,云拂晓紧抿唇,忍下眼眶的酸涩,冷声道:“让你失望了。”
白衣男人看着她微微低头的样子,与小时候委屈撒娇的模样似乎并无二致。
那些道理他并非全然不认同,只是大势在此。而当时太曦祭身神木,红羽战死,姜榴也被妖山七脉围杀,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凭借微末之力,只能选择随波逐流。
可他没想到,变数会是他的这个小女儿。
惊涛骇浪再度翻涌,海底禁兽被赦心剑意压制得愈发痛苦,反而拼命挣扎起来。直到她那瞬间的松懈,有一只庞然大物忽然冲破剑势,吼叫着朝云拂晓冲去。
明秀清魔性归身,所谓“旧情”早已荡然无存。他掠身至虚空,血红的剑身斩出磅礴魔意,催动海底巨兽愈发狂躁。
“你要斩断我的路,那就永远待在这里,为你的修界守阵吧。”明秀清咬牙笑着,催动浑身魔力召唤大魔。
说他自私也好,恶劣也罢,他的布局被云拂晓一步步斩断。到了此刻,说不恼恨是假的。他既渴望她能对他敞开心扉的合作,又憎恨她的眼里从未有过他。
既然他得不到,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狂风如雷轰鸣,巨魔的翻涌让天地仿佛都在震颤,强悍的威压横扫,就连海岸处红羽留下的防护阵法都被撼动,修士们被气浪袭身,连连后退。